2月23日,是民族英雄、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将军殉国68周年纪念日。

众所周知,杨靖宇将军当年率领抗日将士,与日寇浴血奋战在林海雪原中,出没于白山松水间,一腔热血洒在吉林的大地上。

但很少有人知道,杨靖宇将军是河南人,原名马尚德,早期是河南省确山县农民革命军总指挥。1929年党组织派他到东北,改名杨靖宇。直到牺牲,他再没回过老家。

更鲜为人知的是,杨靖宇将军身后有三位伟大的女性:他的母亲、妻子、儿媳。她们对他生前、身后,对他本人、家庭、后代,曾产生过重要影响,发挥过重要作用。

近日,记者专程赶赴河南,对杨靖宇将军的后代进行了独家专访。

杨靖宇将军1905年2月13日出生在河南省确山县李湾村,今属驻马店市。在李湾村的杨靖宇将军旧居纪念馆的陈列室里,记者看到一张杨靖宇19岁在开封的河南省第一工业学校读书时的照片。这是杨靖宇生前惟一的照片,原保存在杨靖宇母亲张君手中,后传给杨靖宇的妻子郭莲,再传给杨靖宇的儿子马从云、儿媳方秀云,辗转流传二十多年,直至新中国成立。

在郑州铁路局物资供应总段家属宿舍,将军的孙子马继民的家里,记者见到了马继民的母亲、将军的儿媳方秀云老人。将军的儿子和女儿早已作古,她是惟一清楚将军家事的人。

老人今年83岁高龄,身体硬朗,精神健旺,思路清晰。听说记者来自吉林省,她十分激动,"家里来人啦……"拉着记者的手不放,就像见到乡亲一样。她让儿子给记者点上一支河南产的"红旗渠"牌香烟,轻烟缭绕,老人的思绪回到六七十年前。烽烟中闪现出杨靖宇将军照片背后的三位伟大的女性——

■记者赴河南将军老家

■其后人讲述催人泪下的故事

■精忠报国气节在将军家族一脉相传

杨靖宇(马尚德)

郭莲(妻子)

母亲张君

"精忠报国"故事扎根儿子心中

"娘是见不到他了。你一定等他回来,一定要找到他呀!"

杨靖宇5岁时,父亲马锡龄因积劳成疾,过早辞世。从此,抚养儿子、支撑门户的担子都落到母亲张君的肩上。她不仅要承担全部家务劳动,农忙季节还要和男人一样,耕田锄草,收割打场。她节衣缩食,坚持送儿子上学,希望杨靖宇将来成为一个正直、善良、有知识、有作为的人。

母亲豁达开朗,心地善良,不仅与妯娌、邻居和睦相处,还经常把本不充裕的饭菜送给南来北往的逃荒者。虽然和当时的所有农村妇女一样,她没上过一天学,却能讲许多生动有趣、富有教育意义的历史故事。杨靖宇从小就喜欢听母亲讲故事,尤其爱听古代舍生取义、杀富济贫的英雄故事,岳母在岳飞脊背上刺的"精忠报国"四个大字,熔铸在他幼小的心灵中。

杨靖宇后来在开封的省第一工业学校读书时,学校后院就有一座宋代的点将台,相传抗金名将岳飞曾在此调兵遣将,抗击金兀术对中原地区的侵扰。每到这聚兵挥戈之地,杨靖宇常常留连忘返。他的同班同学姚建宇曾回忆:"杨将军和我在校时,曾多次乘月明之夜,登上点将台瞭望谈天,仰望民族英雄岳飞的丰功伟绩和抗敌气节。"杨靖宇到东北后,最先化名为张贯一,以从母姓,牢记慈母培育之恩,"一以贯之"地坚持革命。

国民党反动派抓不到杨靖宇,就对杨靖宇的家庭横加迫害。杨靖宇的家被抄5次,东西被抢光,房屋被烧毁,全家老少东躲西藏,母亲不得不到花山口杨靖宇的姥姥家躲避。杨靖宇离家后,母亲经常拿出儿子惟一的照片,端详着,抚摩着,自言自语:"儿呀,你在哪里呀,啥时候回来看看娘啊!"边看边落泪,看一次哭一次,长期思念,哭瞎了双眼。敌人经常对母亲逼问儿子下落,母亲拒不回答,结果一次次被毒打。1938年,在一次惨遭毒手后,她一病不起,不久离开人世。临终前,她拉着儿媳郭莲的手,从墙缝中摸出儿子的照片,说:"娘是见不到他了。你一定等他回来,一定要找到他呀!"

妻子郭莲

携婆母带孩子逃出敌人魔掌

"记住,你爹叫马尚德,等红军打回来了,拿着这张照片去找……"

1922年,杨靖宇与家乡附近杨桥村的姑娘郭莲结为伴侣。从此,杨靖宇为革命奔忙,出生入死;郭莲为全家操劳,含辛茹苦。

杨靖宇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并领导了确山农民武装暴动和刘店秋收暴动,担任县农民革命军总指挥。当时河南"剿匪总司令部"到处搜捕他,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子也成了敌人迫害的对象,以500元大洋悬赏通缉全家人,李湾村的草房被烧成灰烬。郭莲一手搀扶重病的婆母,一手抱着孩子东躲西藏,靠要饭为生。

杨靖宇的儿子马从云是1926年出生的。1928年3月23日,郭莲在一个不足2平方米的窝棚里生下女儿。27日晚,杨靖宇突然来到小窝棚,抱起出生才5天的瘦弱的女儿,含着眼泪对郭莲说:"真是苦了你了。明天我要出远门,也许几年不回来,这个家就交给你了!"郭莲知道丈夫这次肯定又去干大事,点了点头。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杨靖宇看了看正在熟睡中的儿女一眼,匆匆地走了。他先到洛阳、上海,后到东北,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夫妻当时只知是生离,怎想到是死别!

婆母去世后,郭莲独自一人挑起全部的生活重担,拾过破烂,讨过饭,带着儿女艰难度日。丈夫的那张照片,被她看作一生最宝贵的财富,细细地缝在女儿穿的破棉袄里。每到黄昏,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凝望着村口那条小路,丈夫就是从这条小路走出去的。几年来他没有一点信息,他在哪里呢?

1944年,鬼子汉奸将她拉去严刑拷打,头上被打出一个鸡蛋大的洞,她依然坚强不屈。之后又被扔进粪坑浸泡,由于天热,生出蛆来,又无钱医治,农历九月十三离开人世。病重期间,她将儿子马从云、儿媳方秀云、女儿马锦云、女婿张连清叫到炕前,叮嘱他们:"好好藏着你爹的照片,等红军打回来了,拿着这张照片找你爹去。记住,你爹叫马尚德……"郭莲哪里知道,她日夜思念的丈夫早已先她而去。

儿媳方秀云

相夫教子苦寻公爹踪迹多年

"放心吧,爹,我们不会给您丢脸的!"

1942年春天,17岁的方秀云,成了马家的儿媳妇,丈夫叫马从云。

鬼子投降了。确山县城不时有从东北过来的解放军大部队经过。马从云和马锦云两家人从破棉袄里取出照片,每天都从村里来到十里外的确山县城大街上,挨个问路过的解放军战士:"同志,你们认识我爹吗?我爹也是红军,叫马尚德……"不知道站了多少天,问了多少部队,也没有父亲的消息。

1951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几位干部模样的人来到她家,许久打量着马从云,又问了很多情况。后来他俩找出杨靖宇惟一的照片,来人立即确认他们就是将军的后代。当夫妇听到来人讲述父亲1940年在长白山牺牲的事迹时,他俩痛哭起来:早就听说东北有个抗日英雄杨靖宇,哪里知道他正是日夜寻找的父亲。

1953年冬天,方秀云随马从云到哈尔滨参观东北烈士纪念馆。他们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杨靖宇!那是装进一只玻璃瓶子中的头颅标本。马从云夫妇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在哈尔滨,马从云夫妇受到众多抗联老战士的欢迎,他们都把烈士的遗孤当成自己的子女,要给马从云夫妇就地安排工作,被夫妇俩谢绝了。离开哈尔滨之前,马从云夫妇再一次来到纪念馆那只装着父亲头颅的玻璃瓶子前面,跪在地上磕了3个头,说:"放心吧,爹,我们不会给您丢脸的!"

在组织的安排下,马从云到开封工农干部速读班学习,毕业后到郑州铁路局工作。1964年,他带着重病公出去江苏,由于劳累过度,病情恶化,途中突然去世,时年38岁。后被安葬在郑州市烈士陵园。

丈夫去世后,39岁的方秀云怀着3个月的身孕,带着最大14岁,最小只有5岁的4个孩子,她牢记对公爹的诺言,再苦再难也不想麻烦政府,她糊纸盒,缝手套……在50年代建的两间36平方米小平房里,带着孩子一直住到1998年拆迁。

马继光

马继先

马继传

马继志

马继民

马从云(儿子)

方秀云(儿媳)

(孙子、孙女)

马锦云(女儿)

将门出虎子 将军遗风代代相传

在方秀云老人家,记者见到一块用红布包着的干桦树皮,那是马从云夫妇从父亲当年战斗过的地方带回来的,多年精心珍藏在柜子里。她经常告诫孩子:"咱是抗日英雄的后代,咱家可不能出孬种,更不能躺在爷爷的功劳簿上向政府、向组织提要求,捞好处。"

老人家中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这是将军的后代,除方秀云外,有杨靖宇的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及孙媳、孙婿,还有曾孙、曾孙女。

有一位与将军生死与共多年的老战友给方秀云的5个子女改了名字,名中都有一个"继"字,从大到小依次是:继光、继先、继传、继志、继民,意思是让他们继承先辈的光荣传统,做无愧于杨靖宇将军后代的人。

兄妹5人中有3人是共产党员。老大继光小时在农村被误诊,是聋哑人,现在是铁路工人。继先是女孩,受过高等教育,是土木工程师。继传也是女孩,是铁路局财会人员。继志18岁应征入伍,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荣立三等功。1980年复员后当上一名火车司机,一直干到现在,任司机长。老五马继民在南海舰队服役4年,复员后在郑州铁路局物资供应总段工作,与母亲生活在一起。2005年7月,受我省靖宇县委县政府诚聘,来到当年爷爷战斗和牺牲的地方,担任县长助理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