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北京的大雪下起来便是没完没了,雪片儿像羽毛那么大,呼呼地随着北风吹到窗棱上,有些贴着玻璃的,显出好看的六角形,然后又慢慢化了,有的还没化,就被新的雪花儿贴上了。
“二少爷,老爷叫你上堂屋去呢。”张妈挑着门帘叫道。
正在数雪花的雪霁一个激灵,从桌子上翻了下来,一脚撞到了桌上上的笔洗,哎哟了一声,才落了地。
“你瞧你,害我字都写坏了。”做哥哥的雪霖埋怨了一声,站起来一边把笔洗扶好,一边叫张妈去拿抹布。
雪霁挨到他哥身边,凑过去看他哥写的东西,嘴里念着“。。。。学而不思则。。。。则。。。。。”
“则罔。”雪霖看了弟弟一眼,又伸手把雪霁的瓜帽扶正了,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这是论语里头的,你啊字还没认几个呢,瞎读什么呢。”
雪霁挨着他哥哥,眨了眨眼睛,问道“哥,爹这么晚叫我去堂屋干嘛呢?”
“这个就得问你自己了,是不是你又在外头闯祸,被爹爹知道了,要责罚你啊。”
一听到责罚两个字,雪霁被炭火烤的红红的脸也不禁白了白,嘟囔着,“我这几天也没干什么呀,白天都跟着徐师傅教字,晚上。。。。。晚上。。。。。”他掰着指头,偏着头使劲的想着。
“好了,你也别想了,赶紧去堂屋吧,你先去,一会我到外头候着,外一爹又罚你,我就进去给你求情。”
雪霁听了,这才有点儿放心,穿上棉鞋出了屋。
堂屋里,灯点的亮晃晃的,陈太医坐在正中,手中正看着葆雅堂的刘掌柜递的账本,如今接近年关,乡下的佃租收的也差不多了,城里的各个药铺分号也都把账本递了来,陈太医心里也略略舒坦了些。他那张微胖的爬着皱纹的脸,也随着账本的字里行间,舒展开来。
“爹!”雪霁撩了帘子叫了声,跨进屋里,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就忙跪到他爹跟前去了。
“嗯?”陈太医,低头看了看他,问道“怎么跪着了?”
“爹,孩儿知错了,求爹别责罚我了。”
陈太医把账本放下,问道:“你又做了什么了?我为什么要罚你啊?”
“哎?”雪霁抬头,望着他父亲,“爹爹不是要教训孩儿,才把霁儿叫来的么?”
陈太医好笑看着雪霁,道:“我不教训你,就不能把你叫来看看么?快起来吧。”
雪霁听了,这才站了起来,但还是低着头,怕生生的站在一边。
陈太医摇了摇头,把他叫到跟前,望着雪霁。这孩子,如今已是长的可爱讨喜的很,一点儿也不像街边那些个讨饭的野孩子,跟霖儿在一起,甚至比霖儿还俊些,来家中的访客,无不夸赞两个孩子气质绝佳。大儿子霖儿知书达理,文质彬彬,小儿子霁儿,活泼可爱,古怪精灵。
陈太医摸了摸了雪霁的头,道“告诉爹,今日你都做什么了?”
“上午跟徐师傅学字儿,下午陪母亲聊了会子天。晚上和哥哥一起练字呢。”
“呵呵,好好。”陈太医点点头,又道“霁儿,没几天你就要满8岁了,爹爹想让你去学堂念书。”
“真的?”雪霁睁大了眼,望着他父亲,“我可以去学堂念书了?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念书了?”
“你是初学,不会和你哥哥在一个班,但是会在一个学校。往后,你和你哥哥一起上学,一起下学,有个伴儿。”
“太好了。”雪霁按捺不住,跳了起来,拍着手,脸蛋越发的红扑扑的,这时霖儿也跑进了屋,抱着弟弟,笑着直喊好,两人手拉着手兜起了圈来。
陈太医笑着,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两个小家伙才停了下来。
“霁儿,你既然要去学堂念书,以后一定要乖一些,要听老师的话,好好的学知识。霖儿,你是哥哥,以后在学校里要管好你弟弟,他的性子太皮,你要看着点。”
“知道了。”两人齐声答应着,又互相看着,脸上都是笑容。
“好了好了,一会儿去给你们母亲请个安,然后早点睡吧,这几天忙着过年的事儿,等过了年,霁儿就去上学吧。”
雪霁和雪霖答应着,手拉着手去见他们母亲了。
到他们母亲屋里的时候,他们母亲已经睡下了,雪霖拉着雪霁刚想走,就听到他们母亲慈爱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霖儿霁儿么?”
“是,母亲,我们来给您请安来了。”
“咳咳,过来把。”
他们的母亲,从床上撑起了身子。雪霁雪霖赶紧走了过去,一人一边儿挨着他们的母亲。
陈夫人摸摸这个脑袋,又摸摸那个脑袋,温柔的说道,“今儿个可读书写字了吗。”
“读了,”雪霁答道,“刚刚哥哥还在练字呢。”
“好,你以后也要向你哥学,要好好学功课。”她搂了搂两个孩子,满意的笑了笑,才道,“行了,回去吧,早点休息。”
“是,母亲。”雪霁雪霖服侍母亲躺下了,才默默的退出了房。
外面的雪还是很大,一个叫慧儿的丫头替两个少爷打着伞送他们回屋。
“母亲的病也不知好些了没?”雪霖有些忧愁的边走边说。
“我觉得好些了呢,今天也没怎么咳。”雪霁挽着他哥哥的胳膊,道。
“你冷么?”雪霖觉得胳膊被雪霁抱的紧紧的,不禁摸了摸弟弟的小脸。
“不冷,哥,回了屋你给我讲讲学堂里的事儿。”
“好的,今儿个晚上我好好和你讲讲。”雪霖想起弟弟即将要和自己一起上学的事,便把忧愁抛开了,笑着答应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