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写:
可能好些年。即使再过好些年。东艺音乐厅里尚雯婕的歌声和“我爱你”的喊声像浓稠的树脂,把过去岁月重重包裹。
我记得那天我看到这些字的时候眼泪噼里啪啦毫无克制地掉了下来。这是我12月6日之后看到的真正感觉到内心被触碰的字眼。而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文字了。我自己,更是很久很久没有能够写出这样的文字了。
我常常在随时随地中走神,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一切时间地点,忘记周遭的事物……我常对自己说,这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和从前的自己一刀两断”。
12月5日,在上海见到了好多人,熟悉的、陌生的。有通过电话而未见的,有QQ上成日厮混的,有时不时在贴吧TQ的。那天晚上去见腿们一群人的时候还是那样率性,我总觉得那只是奔赴一场事先约定的相聚。只是当我在房间门口的过道看到好久没见的游麻子,她那样欣喜地跑过来叫我……我有点无措地发现身边还有一个美女,脑子那时已经完全失灵了,进了门我还在问:腿呢?结果就是她呀。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当一个个遥远的数字、字母和汉字最后幻化成一个真实的朋友,站在面前那样笑着看你:小白……来抱一下……
第二天东艺的门口,豆麻子也特意来找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我这才发现,从前那样惧怕和陌生人接触的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丢弃了那固有的距离感。我曾经是一个太冷淡的人,面对一些人事不愿付出感情。我只和我喜欢的人说话、微笑,我曾经是这样吝啬。其实直到现在也还是改不掉。但是,看见她们我感受到的永远是温暖和欣喜。
有时候,相见只是一种仪式。为了内心的安定,为了某种神奇的牵挂,为了莫名而生的情愫。我清楚地知道,我爱的从来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她,我怀念的也从来不只是三年前的那个炎夏。
这种情感常常令人有些疲惫。有些恐惧。
我经常会想起2006年11月的那一天凌晨,我坐在从上海回杭州的包车上,面对窗外无边的黑夜,默默地释放内心所有所有的悲伤。我甚至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那种怅然若失,那种失去的无力感,那种双手伸在空中捕捉空气的虚无……有时候却让我迷恋。我一遍遍回想上海大舞台里传来空荡的“为你我受冷风吹”,那种撕裂和哀鸣如袭来的潮水,你唯有臣服。这是我最初的沉溺。甚至超过了那年盛夏最最炙热的情感。我想,那是一种信仰和依赖。
后来,我想起08年3月1日的北展,我在《爱》里无可挽回地嚎啕,为了绝望之后的喜悦,还有按捺已久的委屈。付出的代价,又有几个人真正地懂得它的无可挽回?看着Y写的文字一一退出我的视线,煽情的音乐在持续,镜头扫过满场的观众。那是我觉得最美妙的收获与回报。
08年的10月18日,我在深圳体育馆,《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段音乐在不知疲倦地重复。我站在山顶,望着对面那个小小的她,什么都不用再说,什么也不用再看。我迷恋这个时刻,虚无与满足吞噬了我。视频里才发现唱《我》的时候,她站立在那里,红色的一束追光笼罩她。迷离、醉生梦死、爱与恨纠葛……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夜夜夜夜》的苍凉。那种空无一物的孤独,尘世的渺小,在脑海一一掠过。
给我一个夜晚的时间做一个醉生梦死又一无所有的梦。其实我真的一无所有,只有在她的音乐里我卑微的情感才是那样丰盛的存在。
12月6日,又是东艺,我在侧面看着她,不再激动,不再慌张。可是我很久没见她了,我只是不断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我想念她,好像在想念一个最亲切的影子。我丢失了她好久了。
她唱那么多歌,表情是那样让人揪心。《午夜前的十分钟》,我一直望着两个大屏幕上的影像出神。这是唯一一首我没有看她的歌。可是,我怎么会觉得她唱得那么悲伤呢……在那个北京的深夜,找得到我们的孤独吗?一切都是浮云,如果爱只是种习惯,那么习惯也会被遗忘。而承诺是多么幼稚而可笑的把戏,我们却总是掏心掏肺地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输。
当她被安可声唤回舞台,当我第一眼看见她。欢呼的人群里多少人肆意泪流,任凭咸湿的液体覆盖住那年夏天不碰的伤疤。记得与忘却总是一线之隔。我们执着地追寻,其实并不是为了什么理由。她只是穿上了一件不是她的白色运动衣,她只是忍不住眼角那些泪光,她只是那样熟悉地低下头,她只是那样歪着头把左手插进裤袋。很多人会在心底想起曾经我们共同的样子,我们怀念的绝不仅仅是那个盛夏的浮云与虚无的荣耀。很多人深爱的只是那个小小的永远孤独的小姑娘,她依然那样站着,低着头,用力地忍住一切汹涌而来的情感。
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抛弃自己。所以我们如此念念不忘,接受命运一次次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