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啊好日子!二〇〇九年九月九日九点,大吊车突突突突开进来了。绿色魔方从天而降,里面是两头混世小魔王。
本来我是这么酝酿的——吹吹和牛牛。遭到某九零后的强烈反对,遂其意,改为茜茜和牛牛。茜茜是个丫头片子,鼻孔里粉红粉红的,不是好现象。牛牛是个大傻小子,背脊上有几处擦伤。两家伙站一起,看出端倪了。茜茜体型更大,尾巴更长,牛牛背脊的突起更高,像个小山尖。关于生辰八字、乡关何处、体重多少,暂无内幕消息,遗憾了,估摸着一头得有一吨半左右吧。
午饭过后踱着方步来到笼舍,顿时傻逼了——工作通道的墙上有多处擦痕,过道里放置的苜蓿草和空心菜散乱一地。额地娘啊,跑出笼了?还好,哼哈二将还在笼子里歇着呢。看着牛牛身上一片白色的灰粉以及后腿前缘新增的血痕,这牛日的刚才肯定挤出笼了,只是不知道怎的又自己退回去了。天杀的前任园长兼现任场馆设计顾问,早就和他提出笼舍和工作通道之间的门太宽了,这老顽固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于是惨淡之中急抠施工人员来打补丁,在四个小门的门边加焊了四根粗铁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要吓出冷汗。打开了通往室外运动场的大门,可茜牛同学就是不出去,于是只好冒着它们随时再次从小门里冲出来的危险,火急火燎地把室内的隔离门关上。焊第一根铁柱的时候,冲击钻轰鸣不已,电焊光闪烁耀眼,惊得茜牛反复进退、彼此转圈,鼻子直喘粗气。牛牛尤其牛,就像动画片里的斗牛一般跺着右前腿,看见人就作势往前冲。焊完第一根铁管,为了人员及茜牛的安全起见,暂停了施工。直到第二天它们都跑到室外去了,才抢工把剩下的铁管都给安装完毕。
先是投喂广州带来的青苜蓿,夹杂了本园现有的干苜蓿。随后几天中又增加了苏丹草、苹果、胡萝卜。水果它们的不要,苏丹草的草梗也被弃之如敝屣,还好叶子还是能吃的。来园的次日就有拉稀,所以不敢太快的替换食谱、增加食量,于是两头小可怜经常饿得呜呜叫,很像小姐撒娇的声音——话说在北京动物园的半个月,从没听过那里的两头大白犀叫过。
大概是饿的缘故吧,很快牛牛的脾气越发暴躁起来。以前它都是和茜茜共进退的,这时候却不干了。只要有喂食,就呼哧呼哧地恐吓茜茜。茜茜虽然身形更伟,到底是个姑娘家,最多反抗一二,随即就退避三舍,可怜兮兮地龟缩在笼舍一隅,眼巴巴看着牛牛先吃为快。无论是喂食还是窜笼,咱三个饲养员都得提心吊胆,尤其是要提防牛牛。有个饲养员——上帝作证,真的不是我——逞能似地想调教牛牛,结果拿着竹筐投喂的时候被牛牛扬头一甩,把竹筐挑飞了出去。牛牛还不肯善罢甘休,冲着落地的竹筐猛顶了三五下,一代名筐就此香消玉殒。
茜牛同学还是有优点的,比如它们从不在笼子里出恭,都是跑到室外才一解牵肠挂肚之苦的,这俩洁癖狂比北京那两头老大哥爱干净多了。打扫笼舍的确省事不少,但别的大小问题麻烦还是不断,主要根源都在于笼舍的设计毛病百出,再就是全园没有一个养犀老手,大伙都是估摸着琢磨伺候这俩祖宗的办法。个中细节不表,辛苦自知。
整座新园目前还是个大工地,犀牛河马区也处于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状态——公共厕所咩?员工休息间无水无电,所以多数时间还是泡在长颈鹿馆,对犀牛河马区无法做到驻场戒严。于是有些贼精的娃娃就会趁着无人看守时溜进来,从窗户上扔石头砖块进去,气煞我也。
惬意的时候也是有的。晚上月明星稀,凉风习习,宝贝们就悉悉索索地从笼子里走出来,在黑漆漆的运动场上逡巡。用手电在地上照出光斑,弄得它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挺逗的。如果是清早,晨光微曦,鸟声初啼,宝贝们安安静静地并排趴跪在凉爽的水泥地上,四只耳朵间或一轮,两条尾巴俏皮地甩甩,天真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