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革”中，人们每天“早请示”、“晚汇报”时，

总要“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

康，永远健康”！开始，人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唯恐喊错；

但天天如此，时间一长，也有说油了嘴的。

          却说某地农村，有一农民家里的猪得病了，忙请兽医

打针灌药，有幸好转。第二日，有邻居关切地问他：“你家

猪好了没？”这家农民因心里高兴，随口笑嘻嘻地答道：“没

事啦。咱这猪这下可是‘身体健康，永远健康——”随即吐舌，

自知失口。但已来不及了！

          他的“失口”之言正好让他们村一个“运动红”听见，立

即报告给“群众专政指挥部”，给 他挂了个“诬蔑‘永远健康’

罪”的大牌子；然后无限上纲：结论是他要谋杀“伟大领袖毛主

席最亲密的战友、我们的副统帅林副主席”。其推理过程：猪越

肥得快越离杀的日子近，竟狗胆包天，把 林副主席比作猪；不

是想谋杀是什么？在“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年代，这样的

推理，不容质疑。

           于是，这位响应政府号召养猪的农民，就被扭送到由“保卫

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造反派”控制的县“公检法”，并强烈要求

判处死刑。所幸，不久林彪叛逃飞机失事，栽死在外蒙古的温都

尔汗，再没有“跟屁虫”出来“捍卫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最亲密的

战友、我们的副统帅林副主席”，这个案子才再无人追究。但仍

以“当时有当时的政策，现在有现在的政策；不能以现在的政策

为由，改动原来的案子”为由，不予纠错。又过了两年，总算把

人放了，但仍以上边提到的“辨证法理由”，不予纠错平反。

正是：农民说话有人监，差点脑袋把家搬。

            “亲密战友”不亲密，坐上“三叉”往下汆！

就是今天我们常唾骂的“打手”！这种人，跟着有权的，有

钱的，或倚仗无良衙门，招摇于乡里街肆，专门充当恶势力

的帮凶和马前卒，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群众恨之入骨！

          对这种人，过去为啥叫他“狗腿子”呢？说来话长。

          据说有个员外霸占民房，雇佣一伙打手强行拆房上的大

木料，激起该村“泥腿子”（农民）的群起反对，乃至相互对

打起来。结果，木料虽强行拉走了，但有一打手的腿被“泥腿

子”打断。员外告到官府，并出难题：赔钱多少都不要，必须

给断腿者接上“活腿”。而“泥腿子”联名告员外“霸占民房”。

官府贪赃枉法，得了员外的银子，判了个“拆房有理”，还要

“泥腿子”给打手“接上条活腿”。

            村民商议时，有位“泥腿子”急中生智道：“狗官在判

决书上虽写了要‘接上活腿’，但他没有写明一定要‘接上人

腿’；我们干脆给他接条狗腿算了！”况员外早已命人将被打

断腿的打手抬来放在房主屋内，这伙“泥腿子”心齐胆大，截

狗腿的截狗腿，给打手上麻药的上麻药，接的接，裹石膏的裹

石膏；待打手清醒，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办完了。打手一

看，“手术不错”，也不说什么了。过了一段时间，去掉石膏，

这打手发现怎么是“狗腿”，又哭又骂，痛不欲生。但村民集体

要上告：说完全按“判决书”办的，怎么不行？不然截了重接。

好在打手断了腿，再不能为员外效力，员外也不为他花银子打

官司了；而这打手觉得这“狗腿”倒还运用自如，不愿再截再

接，也就不了了之。此后，群众见他来了，就小声喊：“‘狗

腿子’来了！”再以后，“狗腿子”就成了所有打手的“尊

号"!

           故事到此本该打住，然而狗闹得不行，整天整夜地“枉

枉”。这凄惨悲愤之声竟上达于天，天帝乃夜提狗官灵魂而审

之。天帝怒道：“狗整天‘枉枉’叫‘冤枉’，你怎么就听不

到。庶民把你叫‘狗官’，你连狗的话都听不懂，你对得起‘狗

官’这个称号吗？”狗官忙辩解道：“全系刁民‘泥腿子’背

着下官所为！”天帝道：“好一昏庸狗官：把‘泥腿子’给狗

接上，不就得了！滚下！”原是狗官做了个恶梦，从床上滚下，

这才梦醒，出了一身冷汗！想想着实害怕，不敢怠慢，第二天

一大早，就照梦中天帝交代办理。村民商议：“这次狗官写明

用‘泥腿子’给狗接，咱们就给狗接个‘泥腿子’得了！”于是

给狗接了个“泥腿子”——泥做的腿。说来也奇：这“泥腿子”

也竟运用自如。但狗知是“泥腿子”，不太满意，仍叫“枉枉”，

只是没以前那么惨了；再者，尿尿时，总有些“后怕”，怕把

泥腿尿湿“散了架”咋办，总是“下意识 ”把那个后退抬起来。

正是：豪强狗官害人精，

          打手狗腿是帮凶：

         今知“狗腿”有来历，

          狗叫“枉枉”怨不公！

       再说这“老输”赌博成瘾，难以收敛，接着就卖了儿女卖老婆，几场下来又输光。亲戚、邻里俱恨其父为官不正，均避而远之，更不借给他钱物。“老输”无处栖身，乃于崖边掘个地洞，白天睡觉，夜间溜出偷窃。偷了银钱，又去赌博，还是以输告终。又因恨亲戚、邻里不接济他，偷时有不便拿走之物，均撕咬而碎之。黎民更恨，怨声载道！

       天帝闻之曰：“昔降此孽，为惩賍官；今却骚扰无辜，当除此孽。”乃派“神锚将军”下凡，一锚将其于出洞时抓获，再一锚抓死。百姓闻之跪告曰：“以后还会有賍官及其孽子苦害我等，祈天帝永留‘神锚将军’于人间，护卫黎民！”天帝感其诚，遂命“神锚将军”化作“猫”，永留人间，为民除害。猫者，持锚者也，故其抓锐利；所以像虎者，将军虎威尚在也。

       却说“老输”被抓杀之后，其臭百里，众人捂鼻唾骂而埋之，并竖一牌书曰：“老输遗臭万年！”天帝驾云过此，亦闻其冲天之臭。乃传命“神锚将军”在抓杀此类孽障之后，必尽食之，以免臭气冲天。由此，猫又有了吃猎物的特性。

       又需补者：其后民间有好事者，以“老输”曾钻洞穴，又是“三只手”，且腋下总夹着麻将、色子等赌具，于是造得个“鼠”字，换了“输”字。众人嘉其意，一传十，十传百，“老输”就成了“老鼠”。正是：

        老子贪赃惹祸端，子孙变鼠骂名添。

        但愿为官永清正，后辈昂首心境安！

        当年母校同台戏，君耍丑角我哨笛。

        白首相逢未显老，谈歌话戏共一题。

        相商著卷了心愿，何论烛光照古稀。

        隔水隔山弦共振，两方对鼓钹同击。

        华山峰顶云飞彩，渭水声波情依依。

        共唱秧歌吃酒醉，几重酣畅几重迷。

                               （1998.9）

诗下注云：

        史毓中，1933年生，华县人，陕西师大同学，长于演戏，为当时师大业余秦剧团名丑。毕业后从教多年。后在华县文化馆专门从事渭华秧歌的收集整理、研究 与戏剧创作，写了大量有影响的论文，得到专家的好评。这是我为他所编著的《渭华秧歌》一书所写的“序”后附的一首诗。

         读完雷达学长给史毓中的赠诗和对他的介绍，掩卷而凝思，我和史毓中学长的一段交往，渐渐在脑海浮现------

        史毓中来自华县，我来自三原中学（家住西安远郊阎良区);且我因五七年春住了几个月院耽误了高考，到五八年才考入陕西师大（原西安师院）语文专科：所以，我们同系不同级，本不熟悉。我们的熟悉缘于学校组织“剧本创作组”赴因王保京而驰名的礼泉县烽火公社烽火大队采访一事。

         大概是1959年10月吧，学校决定搞一个《王保京》秦腔剧本，由刘天泽老师负责，学生由赵克仁（党员）任组长，成员有史毓中、王应凯、赵志恭、刑庆祥。我因在家备考时写了个秦腔现代戏《夫妻贤》，大一时（1958年12月）正好由长安书店出版了，故也被通知参加了创作组。这样，我们在烽火“体验”了一周，交往多了，熟悉的多了。又因为剧本主要由史毓中和我执笔，；我们又思想、情趣相近，所以就更投缘些。

        以那时“左”的倾向看，毓中属于靠“右”的。他听不惯“左”的过头话，看不惯“左”的过头事。他不写批判老师的文章。我们虽赞赏烽火人的苦干劲，但对该队每亩下种200斤小麦，以及把平地改成坡地“催早熟”，在地里搭上“木楼”种两层小麦算“亩产”，都暗中咋舌，不以为然。然而，西北农学院的苏显忠教授住队，作家李若冰住点，特别是省委第一书记张德生也在视察时只能说：“大胆试验嘛！”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在艺术上，他不仅演戏执着，是琢磨、体味着演，而且在写作上，很有独到的 见解。在写作《王保京》的过程中，他不轻易接受来自“思想指导”的意见，甚至为此弄得气氛比较僵。我看过 他当时发表在《西安戏剧》上的剧评，至少有三四篇吧，突出的特点是立意新颖，行文生动趣味，语言农民化，连“沟子墩”都用上了。他笔名叫“古扬”。好像听他说是为了纪念母亲。但这中间怎样联系，我却记不清了。

        他不仅在老师“斯文扫地”的时候尊敬老师，而且在业余学戏上，他每提到易俗社的名丑樊新民时，必称“樊老师”。记得他对我说：“樊老师 在生活中，俨然是位老师，看不出一点耍怪的丑角动作！”

        学生时期，限于家里的经济情况，我以为自己最简朴，而他比我还简朴。记得冬天他穿的棉衣样式中不中，西不西的。因为熟了，我就直问他在哪儿做的。他坦然亲切地笑答：“这是我妈给我纳下的。”至今回忆起来，还能感受到他的幸福感！

        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那时运动多，斗争残酷；亲戚尚且少来往，何况同学！以后我调入临潼铁中，从华县同事处得知他在该县某校。以后我调到略阳铁中、蔡家坡铁中，离他越远了，连他的消息也没有了。直到在雷达学长的《绿叶集》中意外惊喜地发现了他。我从雷达学长那里要来了他的电话号，随即拨打他的电话。庆幸一次拨通；而且他一答声，虽隔数十年，我马上就能听出是他的声。我即刻报上姓名，问他还记得不。他说；“记得；咋能记不得呢。”我心想：这是个常情话；其实未必记得。我说：“记得？你说我是干啥的？”他笑了，说：“你曾赠给我你出版的剧本《夫妻贤》来么。前几年，我还在《陕西戏剧》上看到你根据《兄妹开荒》创作的《兄妹造林》。对么？”对上号了。我高兴得笑了。从声音气息判断，他身体很硬朗，心情也豁达畅快。

        以毓中学长的爱好和特长，他后来调入文化馆，实在是人尽其才，得其所也。对他，对渭华地区，对民间原汁原味的“原生态”艺术，都是值得庆幸的。我们相约聚会；我更盼雷达学长已经为他作了序文的大作《渭华秧歌》及迷胡剧本早日出版面世。

        祝愿史毓中学长开心长寿，老有所为，晚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