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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好人评论整理--- 装载
2007-09-16 21:03
赵涛找到了丈夫,忽然容忍了丈夫的手,两人开始迟钝的跳舞,我开始哭了。开阔的视野,证明我们的内心何等荒凉。然后她说她要离婚,他说你想好了就行。后来,三明知道他的小马哥兄弟死了,因为手机彩铃上海滩,居然是从瓦砾堆中间发出的。想当初他们见面的时候,他问他学好魔术没有,说这一片都是他的地盘,我还真替三明担心呢。后来看他吆喝一声“这屋里还有一个活人呢”,又只是为了讨烟,后来又扯废报纸来冒充美钞,效仿小马哥点烟,我放心了,我知道三明已经遇见了三峡的第一个好人。
  当初布莱希特写下《四川好人》,如今,故事发生地奉节已经不是四川管辖了,这里是重庆,更是库区,是注定要淹没的地方啊。
  章明的《巫山云雨》真是一个不堪一击的电影,早出现那么久,却不值得拿来相提并论——北电的气息太重,扑面而来的蓟门桥口音。拍的是一个地方,一前一后。
  《三峡好人》是说人家的事,《巫山云雨》是拿人家说事。就这个区别,让我有了选择判断。
  就像西班牙和意大利乃至俄罗斯的苦难超现实,永远胜过英的矜持字谜,法的骚动幻境,美的无端反抗。苦难象煤矿,埋在哪一边,对后世子孙很关键。
  赵涛的丈夫郭斌是个面目平常的男子,但是,楼都是他指挥拆的,还可以随便让几个小伙子去收拾别人,让人家丧命。可是他跳舞那一刻是真心的,我知道。
  他傍上的女人是墙上的照片吗,女总裁丁亚铃的照片,旁边的小卓看得笑了,因为那是女诗人翟永明的照片。翟诗人一向很美,在肖全镜头前幽深无限,可是在这个墙上的海报上,就是投射出艳丽二字而已。
  一个什么主任,在楼顶舞会上露面,一二三听我口令,我们看到天堑变通途,又变夜市般,齐刷刷亮了。看到了权力是这个样子,夜夜炫耀,直达天宇。
  到结尾了,工友们听三明说一天可以赚一二百块钱,都准备随他回山西了,很开心很热烈。后来知道那里小媒窑一年要死十几个人,大家沉默一会,还是干杯了。要不能怎样。
  早起,他们从过两天也会被拆的,门脸已经面目全非的楼房里钻出来,要上船了。
  三明回头,看到危楼间走钢丝的工人。这是最后的镜头。
  飞碟有过,火箭升空有过,十四岁的爱唱歌的少年有过。
  三明来时,给何老板敬烟,后来唐人阁旅社要被拆了,何老板还是轻声细语的,这个大肚子老头已经努力扮凶蛮了——“我在奉节混了几十年,我朋友也是有的。”
  可最后住在桥洞里,桥洞还长得很像住宅,好让人难过。
  民工们在听歌看演出,一个光头胖子,看着很像我们东北的二人转演员,在那里唱酒干倘卖无,还摆着明星范儿下去跟大家互动,做工做了一天的大家真高兴啊。
  那个不急着收三明钱的中年女人,那个残了一只手的丈夫避出去的中年女人,最后摸出了自己孩子的毕业照,让三明在她女儿身边,看到了他自己的女儿。她后来去了广东,总不能两个人都困死。
  邑有流亡愧俸钱,韦应物写过这样的诗。
  麻老大没有接那两瓶土特产的酒,山西酒,但是,么妹还是让三明见到了。
  么妹原来那么老啊,穿一身旧军装。
  现在老公对你好吗?
  不算老公,跟他跑船,赏我口饭吃。
  我对你那么好,你跑,他对你这样,你倒安心。你出了月子,我妈妈还不让你做活。养不住啊。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么妹这句话一说,我哭得不行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肖伯纳所谓慢性贫困的伤痕。回想起《站台》,也是三明,他演另一个角色。
  抄杜丽的一段描写吧,比我说得好多了——
  这部片子里我最喜欢的一个人物是那个寡言少语的乡下表弟:
  崔明亮(王宏伟饰)一伙人到乡下“走穴”,有个干瘦的中年人佝偻着拿舀子给这伙县城来的演员倒水洗手,轮到明亮时,这人忽地开口叫了一声“哥”,观众吓了一跳——这竟是明亮的乡下表弟。再看下去,使劲儿让自己相信他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但总嫌老气。直到明亮一伙要走了,这“老”表弟从小煤窑赶过来,拿出五块钱让明亮交给自己的妹妹——他正在县城明亮家补习高考。
  这时,他开口说话了:“告诉她,考不上学也别回这儿来。”
  他果然是个小青年,尽管被贫穷无望的生活弄得苍老了脸,内心还是青春的激愤,这个形象在中国银幕上少见的,导演敢给他这么老的一个造型,说明他对中国乡村的了解,这个人物很“中国”。
      顺便说一句,韩三明就是贾樟柯的表弟——贾樟柯保养的真好啊。
  么妹最后从船上拿起女儿相片,又是一个东莞的工厂门口,美丽的蓝色厂房。
  那工厂会失火吗,老板会罚跪吗?
  走出影院,细节继续浮现——
  三明走来,么妹接过外衣,顺手晾在旁边铁丝上。
  大白兔奶糖。
  开始的变魔术,诈钱。
  三明跟小马哥交换号码,不同的彩铃——《好人一生平安》对《上海滩》
  开始要五块钱的开“摩的”的金毛小伙子——看见那艘船了吗,我家还不是就在下面。
  三明去的旅社让人难过,因为,明明就是住家吗,最寒酸的住家。
  王宏伟演的考古人也不错,从容自然也温暖。
  总之,贾樟柯还是个靠谱的人。
还有鹦鹉转的一个女孩子写的观后感:

从幺妹一出来我就开始哭,她问他为什么十六年才来,他点烟,沉默。
  那个空白真熬人。
  到船上,他要带她走。幺妹隔着栅栏看他,扭过头。
  再到韩三明和兄弟们告别,看到夔门,昏黄的灯光下碰撞的塑料杯子。那一场拍的真好,我似乎闻到了那种灼热的期待。
  我捂着脸,旁边的女孩在笑。我已经哭到不行。
  鼻涕眼泪一大把那种。
  可是贾樟柯真残忍,他偏偏又要加上一个雾蒙蒙的早上,那个走钢索的人,和三明欲言又止的未来。
  
  其实前面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后背发凉,赵涛对让她给找保姆工作的女孩说,你才十六岁啊。之后又说,我走了。
  大额头的女孩望着她离开,没有埋怨,没有愤恨,她眼里空落落的失望,在那一刻很动人。
  之后还有一段。赵涛半夜醒来,闭着眼睛吹电风扇,那一场,空气中酝酿的全是焦灼和疲惫。
  
  酒干倘卖无,天堑变通途,桥洞里何老板的家。
  还有危楼里看到的终于成就了三明和幺妹的那一次爆炸。这让我不断想起《倾城之恋》。
  这么多错位的细节,看起来却一点不突兀,甚至还挺自然。
  发生在一个流离失所的时代,又有什么不可能。
  
  我喜欢我看到的贾樟柯没有自怨自艾。我喜欢他不要自怜。我喜欢他面对苦难时没有自己感动自己。我喜欢他不是辗转反侧地玩味自己的痛苦。
  Still life。电影的英文名字真苦。可是我总觉得那更合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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