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你的说法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读到这一情节时的疑问:“石榴裙到底是用什么染成的?为什么宝玉说它不禁染?”
其实石榴红就是鲜艳夺目的大红色,也称茜素红。秦汉之际,我国用以染就大红色的原料主要是朱砂,早在远古时期,人们已经懂得用朱砂和碳墨、绿松石等涂在甲骨文字的凹陷处以凸显字迹,也因此而有了“涂朱甲骨”的说法,封建社会的历代帝王利用朱砂的红色粉末书写的批文有称“朱笔御批”,目的是为了看着醒目和长期保存。《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载着一位名叫清的寡妇的祖先在四川涪陵地区挖掘丹矿,世代经营,成为当地有名巨贾的故事。由此可见,在秦汉之际,这种红色颜料的应用广泛。1972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大批彩绘印花丝织品中,有不少花纹就是用朱砂绘制成的,埋葬时间虽长达两千多年,但织物的色泽依然鲜艳无比。
朱砂价格昂贵,东汉以后逐渐成为道家方士炼制丹药的主要原料,于是植物染料后来居上,代替了朱砂成为染色主要原料。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诸色质料》里曾有红色系染料的相关记载:
大红色 ------其质红花饼一味,用乌梅水煎出,又用碱水澄数次,或稻稿灰代碱,功用亦同。澄得多次,色则鲜甚。染房讨便直者,先染芦木打 脚。凡红花最忌沉、靡,袍服与衣香共收,旬月之间其色即毁。凡红花染吊之后,若欲退转,但浸湿所染吊,以碱水、稻灰水滴上数十点,其红一毫收转,仍还原质。所收之水藏于绿亘粉内,放出染红, 半滴不耗。染家以为秘诀,不以告人。 莲红、桃红色、银红、水红色 --------以上质亦红花饼一味,浅深分两力口减而成。是四色皆非黄茧丝所可为,必用白丝方现。 紫色 ------苏木为地,青矶尚之。
染红的染色剂主要是茜草、红花、苏木、朱砂等,前三种最常用,并且都需要媒染剂助成染色。依媒染剂、浸染次数的不同,同一种染料会产生不同的颜色,比如,茜素在不使用媒染剂时是浅黄色,浸过明矶媒染剂后,才会出现红色。茜草染红套染时,依浸染次数,由浅红到深红有不同名色,“一染縓,再染赬,三染纁”(《尔雅》),“三入为纁,五人为緅, 七入为缁”(《周礼•考工记•钟氏》)。石榴裙的大红色基本以红花、茜草、苏木等搭配碱性媒染剂染成。
红花:
苏木:
茜草:
书中写香菱的石榴裙的质料是“绫”-------丝织物的一种,常见的绫类织物品种有花素绫、广绫、交织绫、尼棉绫等,其中素绫是用纯桑蚕丝做原料的丝织品,质地轻薄,多用于裱表裱图,其它绫类织物色光漂亮,手感柔软,可以做四季服装,《红楼梦》中曾经多次写到“葱黄绫子棉裙”、“白绫裙子”等,可见是当时常见的衣物质料。丝类织物和毛料一样,都属于蛋白质纤维,特别怕酸碱性物质的侵袭,遇碱则易褪色,香菱的裙子是新做的,而染就石榴红又需要使用到一定的碱性物质,所以衣服本身便比较脆弱易褪色,书中又写到弄脏香菱裙子的乃是“一汪积雨”------雨水是呈弱酸性的,PH值约为5.6---6.0等,被雨水浸湿后的石榴红绫酸碱中和,染色剂的持久性受到影响,效果自然立即减退,所以宝玉才说“可惜这石榴红绫最不经染。”---------作者曹雪芹可是出身江南织造世家,对于织物的熟悉与研究程度自然比一般人更纯熟,他信手一笔,还真是让我们这些读书的人思量半天呢。
至于作者对香菱是否喜欢,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是比较显见的。作者对书中几乎每个女子都有着一份特别的怜爱与关怀,对香菱更是在怜爱之余还多出了一份深沉的同情。他写她额生胭脂痣,乖巧玲珑活泼讨喜;又写她穿着石榴裙,那正是四月底五月初的初夏天气,石榴花开,红艳娇媚,动人无比;芦雪庵联句,她也曾经参加,并且抢在众姐妹之前吟出了“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这样的佳句,从后文平儿口中的“十来件大红衣裳”判断,那一天,她应该也是穿着一件漂亮的大红冬装,电视剧的工作人员注意了这一细节,所以香菱出场时真的披了一件漂亮的大红斗篷,如下图所示,呆在银装素裹的师傅黛玉身边,一个妩媚娇俏,一个冷艳清幽-------作者甚至为她安排了这样贴心的好友,自然是深爱着她的。
![]()
当然,一朝春尽,香菱的命运也就发生了不可挽回的逆转,情解石榴裙那天恰是宝玉的生日,这一日,她在园中玩耍的好生痛快,先是于酒席上过了把射覆的瘾,真正感受到了来自文化氛围里的快乐与自由,那天她主要是穿了下面这件玫瑰红色的窄袖褙子,鲜亮的色彩,提醒大家她仍然是少女的年纪
后来,与人斗草,情解石榴裙,见识了宝玉的呆与痴;晚上,又被邀入怡红院掣花名签子,掣了一枝“连理枝头花正开”的并蒂花签------看似吉利喜庆,又哪里知道这诗本是所作,上句和乐,下句却是一句叫人愁眉驱谴不得的“妒花风雨便相催”呢?那一夜,她也玩得无比活泼,探春掣了签子却不肯喝酒,到底被她和湘云李纨等灌了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