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 梯 山 游 记

河东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李安纲教授

早就听闻芮城县开发百梯山风景区，于是专门抽出时间游了一趟，感受颇深。

百梯山在芮城县西十公里的大王乡向北约五公里的中条山脉。百梯山，最早见于郦道元《水经注》：“（坛道山）其西则石壁千寻，东则磻溪万仞。方岭云回，奇峰霞举，孤标秀出，罩络群山之表，翠柏荫峰，清泉灌顶。郭景纯云：‘世所谓盎浆也。’发于上而潜于下矣。厥顶方平，有良药。《神农本草》曰：‘地有固活、女疏、铜芸、紫菀之族也。’是以缁服思玄之士，鹿裘念一之夫，代往游焉。路出北巘，势多悬绝，来去者咸援萝腾崟，寻葛降深。于东则连木乃陟，百梯方降。岩侧縻锁之迹，仍今存焉，故亦曰百梯山也。”

离开公路，一踏进百梯山景区，便有一道十数里长的林荫回廊，幽深湾环，芳香扑鼻。各种奇花异卉、珍木希草，纷至沓来；百鸟鸣唱，虽然叫不上名字，可它们却会自报家门。行不多远，总会有一席天然篷帐，几尊石凳围着一方棋枰，上面或有一局残棋，让人了悟世故人情。诗曰：

      十里回廊自在行，山花烂漫鸟呼名。天篷溪水随人意，一局残棋悟世情！

经过第一个开阔地，抬头望天，悬崖峭壁，巨石参差。东峰绝顶，两尊石像矗立，一前一后，仿佛钟离权与吕洞宾二仙传道，前者以手支颐，若有所思。面对云海翻腾，雾气蒸蔚，巍然不动，处变不惊。诗曰：

人间万事理难清，绝顶二仙唱道情。云海翻腾随变化，逍遥惯钓不羁鲸！

再往前行，乱石丛中，一潭碧水，纯净可爱。传说已日久年深，中有玄龙沉酣。往往月圆之夜，一轮照彻，则宛然而起，作风雷鸣。于是，诚心虔意，双手掬出天赐琼浆，入口清甜，畅然适意快心，已开神仙胸怀！诗曰：

乱石丛中一水潭，积年酝酿有龙酣。诚心掬出天边月，入口清甜耐泳涵！

前行遇一岔道，向左为一壕沟，俗名“算计壕”，谓当年宋太祖赵匡胤为平定河东白龙造反而御驾亲征，结果奸臣欧阳芳阵前密信勾结白龙黑夜偷营，并私斩先行官呼延寿廷，夺走太祖印玺，行权篡位。太祖便在此处与其旧部密谋设计，除奸取胜。赵匡胤与河东的渊源甚深，不仅有《宋太祖千里送京娘》，而且还有《下河东》等剧目。而壕中一棵数人合抱之柳，名曰宋太祖拴马柳。而树身臃肿躬背，正似《庄子·逍遥游》中之北溟巨鲲；树枝却岔开两股，仿佛鲲化而为鹏，展翅凌空，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然后图南。正好树之北有一泉如北溟，树之南有一泉如南溟。树之一枝略向下，被数百条古藤缠绕，不胜娇媚之至。深感逍遥万里，亦何妨柔情似水！诗曰：

北溟神鲲徙溟南，化鹏振翅上青天。开元太祖曾拴马，千尺柔藤也绕缠！

折回旧路，再向岔道右手走。一路上，每隔数百步，便有一块奇石，上面布满虿钩鸟篆，仿佛天书一般，玄妙奥秘，令人摩挲辨识，钩沉探赜。也许是洞宾祖师特意点化，要指示我们什么。越是不知所云，不可思议，却更欲求知谜底，破解玄机。诗曰：

吕祖仙乡境界幽，虿钩鸟篆任搜求。天书九卷随人看，绝顶真传不计酬！

不知觉间，又至一带开阔地，回头一望，四面环山，云霞变幻，烟雾蒸腾，悄然洞天仙境。而来时路上之南峰，隐现于云烟之中，宛如睡仙陈抟老祖，眠卧在雾榻之上，梦中正在默运元神，得洞宾祖师传授大道，为宋太祖指点乾坤。诗曰：

睡仙自古数陈抟，妙道希夷九转丹。吕祖亲传天下事，云烟高卧画坤乾。

继续向上，山势渐陡，不得不攀葛附藤，曲折而上。两旁万木萧森，意态翻新，心脾清爽，顿忘尘劳。忽然，林木深处，似有珠落玉盘之声，又若龙吟凤唳，洗人肝肺。拨开树丛，寻声觅去，眼前一亮，原来一道丈余阔飞瀑，正溅玉洒珠，仿佛瑶宫珠帘，落差在三米左右，流下山去。帘后有洞，能容数人，使人联想起《西游记》中的水帘洞。稍事静坐，闭目凝神，清耳韵，悟禅机，心中更添几分灵性。诗曰：

万木萧森意态新，忽闻洞里有龙吟。珠帘静坐观雷雨，霰雾清凉世外心！

再向上，渐出林荫长廊，而视野亦开阔，可见峰顶在云雾之中。西边山峰特立孤起，形似元宝，两头微翘；又似僧帽，中间略高。更似两尊卧佛，抵足仰卧而观天，好象要人放下烦恼，效法天道，任运自然。游人至此，两腿微颤，娇喘连声，拄杖而立，心中早已容不得烦恼，羡神仙而慕道禅了！诗曰：

佛法无边度世间，消除烦恼任天然。方山一卧圆融相，留待众生悟道禅！

一阵轻松，上行百余步，拐过一道山梁，便是三座山峰交合之低洼地，迎面三个大字“跑马辿”映入眼帘。正好在南北两峰相对之口上，各有一座石屋呈“口”字相对，正如“吕”字之两口。传说洞宾祖师当年携妻在此盖屋修道，己居南而妻居北，终日相对默无语。后来终于得道正果，位列仙班。石屋中正梁上刻有年月因由，顶篷则雕有太极图形。诗曰：

洞宾道妙出钟离，两口修行对面谁？回客天人能合一，阴阳好处是吾师！

出北峰之石屋而北折略向下，则见一道悬崖峭壁，陡从天下，略显半圆的山势，折皱山形的平行层叠，宛若一部月亮宝书，等待人们去阅读求索。在一层书页中，依稀可见一条蜿蜒数里、微凹进去的羊肠辿阪，宽处约三尺，窄处仅一尺左右。高低宽窄，或仅容身，手攀脚蹬，方得经过。稍一不慎，一失足而成千古恨，下面是万丈深渊。时有巨石突出，做各种怪兽状，凌空欲坠，望之心惊，游客多有至此而中途废步者。然道中时有牛马遗粪，可见此道牛马常行，遂不胜唏嘘。若有健行者三五人，相互传唤，勿往下上看，一心用在手足上，自可穿行，如履平地。一路上，各种天然矿石，紫铜、赤金、黑铁、石英、水晶、黄锈，精彩纷呈，令人眼花瞭乱。然此壁间栈道，当地人称为“辿”，谓绕山之道，乃鬼斧神工，天然造作。或云当年河东在海中，此折皱层被海浪所冲刷而形成今日之辿道。五千年前，河东盐池开发，相对于贩盐官道如芮城境内的清凉寺遗址等来说，这是一条私盐道。将当时人类最紧缺的资源盐，翻过中条山，渡过黄河，交易给在灵宝一带活动的黄帝部族以及其他部落。后来宋太祖赵匡胤兵败河东，为躲追杀，还曾在此辿中跑马奔驰，若有神助。贼兵望辿兴叹，不敢举步。诗曰：

食盐长智自来商，坛道幽深古辿长。壁立千寻能跑马，云霞生处乐相忘。

在古辿道月亮弯里，向上数十丈、宽约十余丈，有一平整岩面，呈青紫色，仿佛一青铜古镜。每逢夕阳西下，正与此镜对面，光艳万丈，群山不夜，百魔难侵。故而吕洞宾、刘海、陈抟等神仙，都选此地为炼丹升仙之所。可惜宋太祖赵匡胤落难在此，发现此处为龙脉胜地，为保自己江山而斩龙穴，竟然连射三枝毒箭。中箭的青龙连续不断地流血，把这尊古镜也沾满了，现在还不断地有黑水流下。好在隐约之中，能够看到一尊滴水观音菩萨的立像，正用甘露普洒人间，救度众生出苦海，祈祷世界之和平。诗曰：

西屏千丈势峥嵘，独立乾坤古镜明。万里山河开晚照，慈悲大士颂和平！

前行不远，有一莲花净池，径可三尺，深约尺余，形如半月，清泉甘冽，明澈照影。四周有古苔莲叶环绕，上方刻一朵莲花，写僧海天、僧真空、修泉人某某等。又名雷公池，每逢久旱，善男信女便会斋戒沐浴，虔心祷告，便隐隐闻雷声起，往往有大雨来。著名的刘海戏金蟾故事就发生在这里。相传月宫金蟾曾偷降此池，给善人赐福增财。五代道士刘操，字海蟾，在此得吕洞宾祖师传道，潜心修炼，便取此池中净水炼丹成仙，济世度人。得度者每于池中投一金钱，以示供养，后来便有刘海戏金蟾、金蟾吐金钱之说。诗曰：

古辿岩边出净池，雷公施雨发慈悲。甘泉普润真空界，四海金蟾拜祖师。

前行数十步，开阔处有一方形石屋，依岩而建，乃是被尊为全真五祖之一的刘海蟾修道成仙之所，俗称刘海仙祠。祠可方一丈，能容人打坐睡卧，生活起居。祠后岩石上刻有元代至元三年题款，乃是佛教西方三圣庙；祠内横梁上有明崇祯年间题款，乃是方山上院延祚寺僧人及信众合修之关老爷庙，顶篷亦有一太极八卦图。这一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石屋，不知有多少高僧大德、神仙方伯在此修行成就，令人神往。出石屋而北数步，一方形巨石横卧当路，可数丈圆围，不知自何处、何时而至此。登临石上，放眼而望，胸怀若谷，众峰攒奔，云霞明灭，恍然有飘飘欲仙之慨！仰卧石上，忽然头顶岩石上两块石头上的四个天然大字赫然入目，一块上是“只父”，一块是“广文”！啊！原来，老祖宗的文字由此而来！原来，一路上吕祖所留天书，竟然在此了结！原来，成仙的路就在这里！诗曰：

壁立千寻一石檐，握云揽月戏金蟾。圣仙佛祖元无异，当下心清性自恬。

由跑马辿北端折向西，真是别开洞天，峰峦迭嶂，直插九霄，仙雾缭绕。悬崖峭壁之间，时有仙洞隐现，恍睹神人出没，可惜天人悬绝，无路可通。惟有古梯百级、铁索云栈，可以凌空攀缘而上。有缘者或遇神仙，亦未可知。俗传吕祖自王母瑶池赴宴归来，常由此梯下至人间，广度仁孝之子成仙。诗曰：

古洞仙山耸百梯，祥云变幻九天低。瑶池宴罢归来处，孝子犹闻永寿鸡。

百梯山又名方山，由百梯而上，登方山绝顶，可见一开阔地，上有古延祚寺遗址。据碑刻载，延祚是要为国家求长安，为百姓祈福报。寺乃住持僧道名于弘治五年修建，曾铸佛十二尊；弘治七年铸钟一口，重约千斤；正德三年铸罗汉十六尊、金刚二尊、弥勒、圣僧、护法三尊。日本侵华占领芮城时，焚烧毁坏，被劫掠一空。不仅一个延祚寺，芮城地域里的所有古寺佛刹，几都被日本人焚掠殆尽。摩挲残碑，不胜世道陵夷之叹；徘徊吊古，更增民族复兴之志。诗曰：

方岭山头国祚延，金身古佛说真禅。自从倭寇焚烧后，断碣残碑认古笺。

晋南文化，几乎都是三教合一。这块方山绝顶，正可谓三教合一的缩影。除了延祚古寺，在山东边缘上更有灵峰道院，承载了钟、吕一系的新道教精神，相传建自唐代。院内有一甘露泉，乃张果老以随身混元钵所化，解人饥渴。钟楼上一口巨钟，高六七尺，声音清警，闻达条山南北数县。可惜，亦毁于日本人之手。诗曰：

自古灵峰出圣仙，晨钟暮鼓乐天年。曾经钟吕传承后，始有金丹度善缘。

百梯山又名坛道山，是因为山形如祭坛，可以祭天礼地，登坛作法，为出神升仙之路。故仙家有说吕洞宾在九峰山炼成九转还丹，然后登上百梯方山，在坛道岭得道成仙。后世道俗，为追随吕祖而遇神仙，故常登此，多有灵验。诗曰：

方山坛道古来知，礼地祠天意不欺。仙赐灵丹玄妙药，飞升永乐好追随！

在方山绝顶，竟然有清泉灌顶，盎然而出，古人称为盎浆。相传尧、舜、禹三王都曾在此祭天礼地，祈祷神佑；求贤访道，祝福安康。站在灵台之上，可以南眺黄河如玉带，西望华山似屏藩；北瞰永济五姓湖，东临仙山五老峰。中国胜境，尽供眼底，难怪历代帝王都曾在此登坛祭祀！诗曰：

绝顶神泉出盎浆，禹汤尧舜祭灵阳。仙风隐隐传玄妙，清韵悠悠味正长。

站在百梯山顶，东南望去，有一座平顶山，可千余亩，名曰宋王军坪、千亩大坪、高山草甸等。遍布松柏、杨树、山楂，各种奇花异草。传说汉高祖刘邦当年兵困河东，等待韩信从齐国赶来救他，便缩居在此千亩大坪上。后来，赵匡胤兵败后，又在此厉兵秣马，以图东山再起。坪北端有小天池，传说为宋太祖饮马潭，东南侧则有宋王点将台。无论是汉祖，还是宋帝，都在此处养精蓄锐，成就霸业。可见这里的风水养人，非同寻常。诗曰：

宋王兵败陷欧阳，汉帝河东遇落荒。千亩方坪能跑马，中兴基业正沧桑！

从百梯山顶看去，方山形胜，正是一飞腾巨龙，昂首向南而起。百梯山则在龙脊之上，龙头冲南，正在卧佛观天处。龙颈则在南北二峰交接、跑马辿南端处。虽然赵匡胤曾射三箭，但经过千余年的休养生息，这条青龙业已痊愈，正等风云际会之时，凌空而起。诗曰：

方山神秀古今希，福地龙盘势欲飞。宋祖当年三毒箭，何伤造化妙玄机！

       中条山又称雷首山，雷是龙，雷首就是龙头。登上百梯山，乘上青龙背，像钟离权、吕洞宾、刘海蟾、陈抟等老祖一样，遨游天下，潇洒自在。白云在脚下，仙乡在眼前，和谐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