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249这妖孽不是为了娱乐大众而横空出世的,但没有想到,他有这么狠。
有红学,那么有没有兰学?到底是当年他一把杀猪刀一本莎士比亚的经历还是别的什么,让他走上这么一条无限风光向险峰的道路?
兰晓龙诚然是犀利的,但是和他一样犀利的人并非没有,只不过他们是小众,他们的心血是群众看也不要看的。鲁迅那个年代已经不复存在了,满街是爱国青年,满口是时髦词汇,满脑是国耻家恨,红白黑三道各有各的想法,那是有声有色。现在的人们是守着电视机过日子的大国民,国家是有地位的,政 ~副~总体上是可信赖的,诚信是可以得到回报的,一切秩序都建立起来并且实行了的;我们每天都可以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诚然是个太平盛世。
于是,就算有鲁迅,现在也只能在南方周末上写写专栏,而且还没多少人看。我们只要看电视剧。忘了么,曾几何时,所有的报刊杂志都如豆饼的机枪一样吐着火舌?我们的战场,总是输在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兰晓龙没有到那个年代去做鲁迅的盟友或政敌,到了咱们这个大时代来做了个编剧——电视啊,那是打开全体中国人心灵的一把钥匙!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真相!
70年代生人有很多深刻而沉默的人,也有很多深刻而不沉默的人,兰小龙属于后者,并且他能让自己的声音被全国听见,这比他们占了不知多少优势。如果兰晓龙够义气,他就会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这个群体的声音被听见——而且他就在这么做。他做得很急切,和死啦死啦一样急。这机会是稍纵即逝,因为大众的注意力不可能总在一个方向。
那么,他想告诉大家什么呢?大家又能不能听懂他的语言?
他其实就是龙文章,毫无疑问的。他借着前面的作品委婉了那么久,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们:你们睡在柴堆上呢!你们脚下的世界,就跟南天门祭旗坡一样,是一片死地,只是你们麻木不仁和漫不经心罢了!他够狠!
但是等等!这么说会犯了众怒,而且不像啊,如此兴旺发达的好地方,怎么会是死地?
于是兰晓龙会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太急了一些——我想说,如果有些东西我们一直意识不到的话,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一片死地,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当然不用你来说,等一天太阳变成了红巨星,我们地球人当然就死光光了!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真能从太平之世中看出累卵之危,而且他就如许三多一样掌握着少数的真理,那么无论什么玩笑都挡不过去了——除非我们就是行尸走肉和睁眼瞎。
看看我们的国家,如果稍微有所关注有所思考的话,就会发现众生万象完全符合兰晓龙的寓言三部曲。人们现在多么乐观,为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大国崛起,汉唐文化,生活提高,理想实现。中国在经历了百年风雨之后,确实有理由这么做,开放统一强大自信的国,不能不让它的民高兴。然而,这是每个人都在做的梦,我们是梦友和梦友的关系;如果当这种纽带不复存在了,大国之魂还会在吗?——你一个人能守得住钢七连吗?
写到这里,我突然泪如泉涌。
且看看这种安详的背后是什么: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人们仍是有意无意利用手中的资源对同胞进行倾轧,卖假药的,三鹿奶粉和地沟油蛋炒饭,乱收费的学校和乱收费的医院,招招致命——国军把老百姓当成什么?湘军把老百姓当成了什么?我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抽抽自己的嘴巴子,这些年来,我们变了吗?变了吗?变了吗???
你,是我的地狱!
因为,你,和我无关!
这就是兰晓龙那茹毛饮血般的真实——残酷而犀利到让人看不清的真实,或者只是,根本不敢,不想看清。
这么多年了,我总和任何一个天真的中国人一样,以为大国之魂已经建立起来了,我以为自己很阳光很向上很有希望,和任何一个新中国的子民一样。可是,我错了,我身上流淌着他们的骄傲,我身上也长着和他们一样的溃疡。
我们,很危险,因为我们意识不到自己的危险。我们睡熟了,连阿Q那样的年代都有无数人酣睡,这样的太平盛世难道不是满坑满谷的睡狮?
我忽然想为兰晓龙和龙文章哭泣——他们是铁屋中的呐喊者,可是多少人只是迷醉着他们的声音,却没有想过声音中的血痕?他们多想让我们明白:别睡了,别睡了!快起来,守护自己的命,守护小家庭的命,守护所有朋友所有中国人的命,守护所有善良人的命!因为,我们本该互相爱着!
这种爱,是多么遥远而陌生,却清晰而温暖。
这种爱,才能真正无坚不摧,才能真正让日本人,让那些对中国有所企图的人战栗而忌惮。
而兰晓龙只希望,在我们最终认识并拥有这种爱的时候,不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不是敌人的刺刀悬在头顶的时候。
因此,在我们都还在,一切都还美好的时候,让我们来爱吧。
我想,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