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书法
书法欣赏是一种审美感受活动,也是一种艺术再创造的过程,它需要欣赏者具有一定的审美能力,带有情感、联想和意会才能品评得到。虽然欣赏者审美情趣千差万别,认识水平参差不齐,对书法美的认识不可能完全一致,但是,欣赏、品评的角度和标准应是共同的。这里所说的角度和标准主要分为形态,即线条、结构、章法。神,指作品的精神内涵,既神韵。形态是外观的形式美,神韵是内在的含蕴美。书法欣赏,则是对这两种美的感受。
一、形态
线条、结构、章法的有机组合,是书法的特殊造型方式,它构成了强烈矛盾而又高度统一的形态美,它融积了历代书法家经艰苦实践总结出来的艺术规律。
(一)线条
线条,即传统所说的笔画,经抽象组合,而产生具象、力感、动感,形成种种艺术情趣。
1、线条的具象 书法中的点画,因轻重、疾缓、斜正、肥瘦、藏露的差异表现出不同的形态美。笔画是对自然景观的感受浓缩提炼出来的抽象形式,故书法家常常加以形象化的描述。如卫夫人《笔陈图》说:“‘一’若千里阵云,隐隐然然其实有形。‘ヽ’为高峰之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ノ’陆断犀象,‘ㄧ’万岁枯藤。”王羲之以鹅的悠游悟得意境,故“乙”笔画命名为浮鹅钧。“屋漏痕,锥画沙”更是用自然景色来比拟线条的。同理,出学者失败的点画常被喻之为“牛头,鼠尾,蜂腰,鹤膝“,因而显得轻浮草率,缺乏力度、功力。欣赏者正是通过对书法作品的抽象的线条加以具象的思维和联想,从而获得艺术享受,汲取艺术养分。
2、线条的力感 力度感是线条美的根本要求。它是视觉感受中的力量,而非物理学中所谓的力。力度表现出书法家的功力,用毛笔软毫表现出“力透纸背,力能杠鼎“(夸张语)等坚实遒劲的线条,这可看出书家对毛笔驾驭的娴熟程度。俗称“颜筋柳骨”,“筋”,就是指富有弹性,有韧劲;所谓“骨”,就是感到硬骨铮铮,它们均是表现线条的力感。这种力能“或重如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安山”(孙过庭《书谱》)。这种力不是壮士武夫拼死下力所能大到的。力感的表现多种多样,万毫齐铺,具雄浑之力;细如发丝,备柔韧之力。铁画银钩绵里藏针,曲木成弓,弦张而力满。每个书法作者都能根据自身的气质,选择相应的点画线质来表现这种力。力还体现在立体感上。中锋运笔,“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蔡邕《九势》),宋代米芾曾说:“得笔,则虽细为毫发亦圆(指立体感);不得笔,则虽粗如椽亦扁。”书法线条忌讳扁薄,注重圆厚,圆厚使人感到珠圆玉润,充实饱满。力还产生于线条合理精密的组合之中。点画的揖让、向背、黑白交织产生意象的重力、支撑力、平衡力是生命的火力,而不是僵虬、墨猪、筋残骨败的死力。
运动是一切生命存在的形式。书法艺术的线条,充满了运动感。清周星莲《临池管见》形容书法家米芾的书法“龙跳天门,虎卧凤阕,”就是对线条动感的品赏。线条中的疾速和迟涩表现出动感中的强弱节奏。蔡琰在述其父蔡邕《论笔法》中说:“书有二法,一曰疾,一曰涩,得疾涩之法,书尽妙奂。”“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东汉大书法蔡邕《九势》)表现的是流动的疾速、气势。而迟涩,“惟笔方欲行,如有物拒之,竭力与之争。”(刘熙载〈书概〉)表现的是缓慢的动势。草书的线条动感强烈,有如瀑布直下,畅通无阻,忽遇急流险滩,曲折萦回,在楷篆、隶书里,迟涩美表现得很充分。而一幅作品往往是疾与涩交替使用,行处能留,留处皆行,疾而不速,留而不滞。疾速以迟涩为基础,而不至于浅薄滑溜;迟涩以疾速为伸展,而不显得淹滞和沉闷。
(二)结构
每个字均由线条组合而成,这种线条的搭配、组合关系称之为结构。元赵孟说:“笔法千古不易,结构因时相传”。字的优劣,在于用笔和结构,是否合乎法度。而书法家能在符合法度的前提下,自出新意,构造字形,创造美的形态。字的结构造型或长或扁,可巧可拙,有有正, 极生正,拙极生巧,单都必须符合平稳匀称,均衡协调,对比统一等美学原则,达到“点画相适,阴阳相应,疏密相宜,虚实相生”的艺术效果。字的艺术结构存在着 侧和平正一对主要矛盾。“处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知险绝,复归平正。”这种追求达到“通会之际,人书俱老”的境界便是“绚烂之极复归平淡”,作品才富有携永的意味,才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三)章法
章法指通篇的布局,布白,即在安排布置整篇作品中,使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呼应照顾,以及落款、押印等的总体构思。人们观赏书法,第一印象就是落在整体布局上。
章法要注意作品能够体现书体及幅式的特点。篆书往往具有整体韵律美,楷书一般有星罗棋布美,“六分半书”象乱石铺街,显错落参差美。无论何种书体都要求局部与整体完美统一。它要计白当黑,使所有字点画笔笔有力,字型俯仰有致,顾盼生姿。字和字的组合稼纤相宜血脉贯通,张弛有律,动静有律,动静有节,寓匀称于参差,寄和谐于变化,这样才大体上具备了完美的形态美。
墨的枯湿浓淡增加了章法的表现力。墨色隐含着丰富的意趣:或苍老,或有同样的美感。古代喜爱浓墨效果,苏轼将墨的最佳效果比喻为“小儿眼睛”,乌黑发亮,只有少数书法家如米用枯淡墨。当代书坛转换的节奏来追求错综复杂的章法效果。
二、神韵
“型神兼备”历来是评价书画作品的重要依据。神韵包括意境、风格、气韵、情感等方面的内容。这是书法作品的精神部分,历来是书家追求的最高境界。神韵以外在的形态美为表现形式和基础,形态以内蕴的神韵美为支柱和灵魂。作品能否“神”,传神的雅俗高低如何,是鉴赏书法艺术质量高低的重要标志。
神韵的内容可以归纳如下两点:
(一) 风格
一幅作品能产生经久不变的影响和魅力,是因为它具有独树一帜的鲜明风格。“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明人尚态”,是一般的时代风貌。“篆尚婉而通,隶欲精而密。草贵流而畅,章务检而便”是不同书体的风格特征。纵观历代书法,有的如殷鼎周钟,古拙沉雄;有的似西湖春晓,清新明丽;有的若闲云野鹤,飘逸恬适;有的像荒原大漠,肃穆悲怆;有的如洛神出水,秀媚可人。同一种书体也是流派纷呈。汉隶《张迁碑》笔画粗方生硬,创造了悲壮凄怆的气氛,而毫无隶书柔美之感。汉简则呈现出率真淳朴的原始意味。楷书颜体宽博雄浑,极有古代建筑端庄雍容的气度,从里面流淌出庄严磅礴的神韵使我们产生仰慕、崇敬的心情;柳体的端正挺健精神抖擞有如整装待发的战士,使我们从中体会到做人刚正不阿的气质。王羲之的书法活泼精妙遒丽天成,我们可看到风流典雅的文人风采,李太白书“飘飘乎有仙气”,我们可联想到他诗歌上的豪气和造诣,从中感受到积极的浪漫主义精神。
另外,欣赏和学习书法必须带有辩证统一的哲学思想。风格的掌握要有适度,否则就会走向反面。如豪放的对面是粗野,飘逸的对面是散漫,刚健的对面是僵硬,宽博的对面是松散。“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赵体的婀娜秀美流于腻味的柔媚,柳体的风骨铮铮易误导成板滞、刻露,颜体的丰筋肥厚决不能误解成笨重、松垮。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就需要人们具有相当的常识修养,有较好的人品和气质。风格的形成是深厚的传统功力的厚积薄发,决非急功近利,胸无点墨,刻意描摹所能达到。必须兼收并蓄,博采众长,并注意“字外”的“功夫”修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同时,欣赏者对文字、诗歌、音乐、绘画、文学、舞蹈等应有广泛的兴趣和爱好,方可以引起艺术的感应。
(二)情感
凡是感人至深,撼人心魄的作品,必定是在最大程度上倾注了作者的思想感情。书法是能进行情感抒发的艺术载体。“喜则气均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则气郁而字敛,乐则气平而字丽,情有轻重,则字之敛舒险丽,亦有深浅,变化无穷。”(陈绎曾《翰林要诀》),素以书风风雅优美著称的王羲之,在曲觞流水,文人雅士聚会的激情推动下所写的《兰亭序》,被推为“天下第一行书”,秀美妍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他本人的《姨母贴》,则极为质朴,随便自然。因是“吊伤问疾”之作,用笔蹙眉顿首,使人感到哀情满纸,再无半丝轻快的旋律。堪称“天下第二行”的《祭侄文稿》是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为悼念耖场子捐躯的侄儿所写的祭文,悲痛之极用笔郁勃顿挫,一气呵成,真是血泪迸发,惊心骇目,催人泪下。怀素狂草,纵情驰墨如入无人之境,精神极为亢奋自由。毛泽东手书的草书诗歌大气、磅礴,则表现出了伟人的胸襟和豪情,而那些水性和情感的书写,往往被称之为“书奴”或馆阁体。
书法家凭借“心机”智慧之巧,点画功力之美,随心所欲而又逾规矩地挥洒真情实感,使欣赏者的心灵与之契合交融,神思遐驰。书法的这种抒情达意的功能和音乐有异曲同工之妙。它的音乐这流表现感情之流,它赋予作品永恒的生命和灵魂。
书法的神韵,已不单纯是具象的具体反映,而是上升到一种抽象的意象之中的情态。它为创造者扩大了艺术表现的能量,使书法的内涵更深远,更开阔。欣赏者可以驰骋想象,获得丰富的审美意趣,领悟书法充满写意的、象征的神韵,领悟矛盾统一的辩证的中国美学思想。
书法的欣赏过程,是一种较为复杂的思维过程,欣赏书法较欣赏其它艺术更难一些,欣赏的高低、深浅、粗精始终存在差别。这就需要我们加强文化修养,扩充知识面,掌握哲学、历史、美学、心理学等方面的知识,并具有临池实践的经验,以不断提高欣赏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