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残忍呐。”几个浪人走在一个村庄里，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迹斑斑。“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发生这种事。那些强盗真是越来越猖獗了。是吧？绯村。”
绯村地头仔细地看着这些伤口。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血气，看来杀人者并没有走多远。而且，这些伤口……
“绯村！在干嘛？快走了！”
“来了。”绯村朝着远处的同伴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村子。阳光真是有些刺眼呢。绯村拿手挡在眼前，眯了眯眼睛。
就是在这时，绯村第一次看见了风。
她站在身后的屋顶上，静静地凝视着这一群人，光从背后照过来，投下一具灰色的剪影，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表情。绯村惊诧于自己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风起。
然后风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朝着绯村倒了下来。
伏见。寺田屋。
风一个人呆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火红的天空。晚霞与夕阳纠结着，烧成了一片。
“风，你在这里啊。”绯村拉开门，走了过来，坐下。
“…………”风仍然静静地出神。
绯村不由得也转过头看着夕阳。“嗯……很漂亮啊，这颜色。”
“是啊，很漂亮。”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就象血的颜色一样。”
“…………”绯村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绯村，听说你捡了个女孩子回来啊？”
“啊？绯村，你真的决定收留她了？”
“她可是来历不明的女孩子哦。”
“…………”绯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收留她，脑海里回想起那天在村庄里看到的情景。那些伤口……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的确不是刀伤所为。
可是那个家伙……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啊。
“唉…………”绯村再次叹了口气，抛下七嘴八舌的同伴，想走到外面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掉头说：“好了，她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是个忍者，她告诉我的。我已经决定收留她了，大家好好相处吧。”
风在里屋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谈话，眼睛动了一下。
风就这样住了下来，一连住了好几天。沉默，无止境的沉默。绯村经常看见她望着天上的云彩流过，眼色琉璃。真是个奇怪的女子，绯村想。
最后还是绯村终于忍不住了。
“风……”绯村哗地拉开纸门，“我有话想跟你讲。”
“…………”风点头，算是示意，转过身半侧着倚在窗边。
“其实我也一直有话想问你呢。”风抬头直视着绯村的眼睛，绯村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像什么，又一时想不起来。
“绯村san为什么知道我是忍者？”
“…………算是作为一个浪人的经验吧，从那些伤口知道的。”
绯村把刀摘下，放在手边，也坐下来。
风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绯村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天上的流云变幻莫测，阳光灿烂一如相遇的那天。“…………所以，那些人是你杀掉的吧。”
没有疑问，的坚定问话。
“…………”风也重新转过身，望着天上的云，那些云被风吹散得薄如飞絮，阳光一照就通透起来，仿佛下一瞬间便会就这样消失一样。
“嗯。”
绯村摸了摸手边的刀，慢慢握紧。
琉璃一样的眼色……以及忍者固有的，清冷表情。
街上的人声鼎沸而遥远。院子里的流水声潺潺。不知其他哪个房间里的三味线，古朴而悠扬的琴音游离在空气中。
沉默。
院子里轻响着花叶的落地声。
风静静的看着天上那片薄得不能再薄的云。高空的风总是迅急而猛烈，那片云最终被撕裂了。那一瞬间绯村觉得有一抹流光从风眼里划过。
“…………我明白了。”绯村拿起刀，起身离开了房间。
……杀人……或者被杀么？绯村拿刀的手又慢慢握紧。水池边的竹筒有节奏地咚咚响着，绯村停下来，抬头望了望，刚才那片云的碎片又迅速的和旁边的云整合在了一起，成了一朵。
如此循环，无止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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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风一直觉得绯村是个不可捉摸的人。
他什么也不问的就把自己带回了住所，还袒护了她，同时说，她是个忍者。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忍者？风闭上眼睛，就看见了村人们的血无声地飞溅，还有新鲜的血气。被割断了头的花飘落在血水上，碎了满天。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风。
结果绯村自己上门来了，却几乎什么也没有问。
天上的云很好看，风一直喜欢看清风白云相绕流动，虽然清风是看不见的，但看着那片蓝天感觉人就会这么沉到里面去，跟着浮云或漂流而行，或急速地飞过，让人忘了身处的这个越来越混乱和绝望的时代。没有未来。
绯村san，我可以信任他吗？
风想到绯村的脸，第一次看到自己时一脸的惊诧，忽然觉得心里很温暖。风清云淡，阳光从树梢间泻落下来洒在身上时，那种淡淡的温暖。有一种让人觉得很怀念的感觉。
风想着，自己也愣了一下，摇摇头，想要甩掉这种想法。
我是忍者，忍者不可以有这种念想的。
绝对不可以。
心静。澄明。空无。忍者属于冰冷寂寥无声的世界。无中生有，有中蕴无。忍者才得以生存，才可以变强。风闭上了眼睛。
夜色沉静。
“杀了她！杀了她！”
不要……住手……
“杀了她！”
不要……师父不要过去……
“杀了她！村子里之所以会有瘟疫，全是因为由她这个异族！”
“杀了这个瘟神！”
不是！不是的……
“老头子让开！你们都是行为诡异的异端！”“都该死！”
……师父！
“杀了他们！！”
脑海里清脆地响起什么崩毁的声音。一阵晕眩，眼前一片模糊，朦胧中有花突兀地凌空出现。
血红色的花，一朵接一朵，在自己手上妖异地绽放。腥甜的气息。
——在黑暗中盛开的血之花。
风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寺田屋的天花板。
梦。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身上的汗被夜风吹过，一片冰凉。
风坐起来，按着额头。闭上眼睛，眼前是那片血红色在无声地绽放。
红色。绯色。绯。绯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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