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暴雨导致航班到达积压，接机口全是人。还没转过玻璃墙，就看见了董自力。他翘着脚，扬着头，胳膊高举着一个纸板子，上面写着“于伟大”。这姿势让我想起了毕业日那天，他也是翘着脚，扬着头，胳膊高举着的，是那只被陈铁根一路坐回家的板凳。

    “伟大！伟大！”

    董自力也在一秒钟内看见了我，尖着嗓子喊起来。我快步走到他跟前，他也往前了几步，两个人拥抱了一下。我说：“怎么的，还怕我认不出你了？”

    董自力折起纸板，嘻嘻地笑：“张老板说，你是贵宾！接贵宾，都得有个牌子……”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自己等我呢，张老板请我来他不接我，好大的谱。”

    董自力一边推着我往停车场走，一边说：“刚打来电话，说一切准备停当，菜没上，酒没开，就等你入席了。要说你们北京公共交通就是不行，飞机也堵成这样，下回再来你就打飞机来。”

    “要说打飞机，你可是前辈啊。”我逗他说。

×

    董自力是个流氓，丁南南的第一次毛片初体验就是由董自力引导而成的。而董自力又不算个流氓。他是个正人君子。可他又不算个正人君子……我的混乱不在于我自己，而确确实实在于董自力本身。如果说他不是个偶尔正人君子的流氓，那只能说他是个有点流氓习气的正人君子。

    他有坏男人的邪冷不羁，也有好男人的刚正不阿。这一好一坏让他的气场几乎强大到战无不胜。他是有原则的，并且执拗、坚强，但也自我为中心。他是行动主义和务实主义的，而永远可以冷静地远离理想主义。要我说，在我们宿舍里，只有董自力是个真正的爷们儿。

    他永远是开拓者和先行者，我说的是，除了那些日本女优的名字以外，董自力总是告诉我们很多新奇的东西。他是见多识广的英雄，也是高高在上的明星。他是众多女生的通信对象，也是众多男生的崇拜偶像。他穿那些我叫不出牌子的气派衣服，用那些刚刚上市的电脑和手机，在物质方面，他是一座高山，无法翻过。他顶着最潮流的发型，喝不加糖的黑咖啡，在时尚方面，他是一盏明灯，照着方向。他弹木吉他唱歌，博学各种门类的知识（包括AV文化），在精神方面，他是一面湖水，深不可测。可他，并不因此而傲然低视了他的同学和朋友，他谦虚，他友善，他洒脱，他包容，他是每一个人的朋友。

    在入学第一年的新年晚会上，万人迷的董自力弹着他的木吉他，唱起了朴树的歌，那轻轻柔柔淡淡入怀的小清新，让怀春的女人羞涩了，让羞涩的女人怀春了。他走下台以后，许许多多的女人围了上来，我猜她们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许只是想借着着月色，近距离地看一看，看一看，那个传说中的董自力。当然，如果能摸一摸或是抱一抱，那就没有白活了。我猜没有一个女人胆敢想到亲一亲董自力，他太高贵了，她们不配。

    我和王疆生一起扛着董自力挤出人群，向宿舍楼跑去——这是我多年一直在做着的梦——事实是，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新疆人王疆生，独自一个人扛起了董自力，而我，我只是跟在后面跑，手里提着董自力被挤掉的鞋子。

    那又怎么样——陈铁根跟在我的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一边呜呜地哭。他连董自力的鞋子都没资格拿呢。

    回到宿舍的董自力，理了理头发，笑嘻嘻地对我说：“我艹，这群娘们儿……谢了兄弟！”——当然，这又是我的梦，事实是，他是向扛着他跑了1000米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王疆生道谢呢。

    那又怎么样——面对无法攀比的董自力，我做个梦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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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来覆去地赞美他已经让我口干舌燥了，可这还是不能表达我对董自力的羡慕与景仰，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曾经头顶的神秘光环暗淡，却变成了稳定而热烈的白炽光。

    时间，把一个公认的瘦黑帅的小伙子，打磨成房地产公司胖副总。

    他依然单身。当然如十年前一样，女朋友有的是。只是那一纸红色证书，不知道签给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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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胖，眼睛更小了。”我现在敢调侃他了，可还是小心翼翼。

送给你们和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