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公交车上一如既往的拥挤,在人流如涌的车厢内能拥有一席座位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我坐在忽停忽开的公车上,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头昏脑胀。周末在家睡了一天,人几乎都瘫软了,被颠簸的汽车再一折腾,几乎已经灵魂出壳了。我睁开双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群,又沉重的闭上了。当我正在半睡半醒之间时,手机响起了。
“姐,我们在去上海的路上。”是弟媳打来的。
“哦,你们什么时候到啊?”以为他们是到上海玩,我也就没有特别注意。
“我爷爷膀胱上长了一个肿瘤,要到上海动手术。”弟媳说了原因。
“啊!”我似乎被一盆冷水浇了个正着,终于被激醒了。“什么时候动手术?你们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我都快到公司了!”
“本来没想告诉你,但是想想还是跟你说了。”弟媳那头有些焦急,“我爸和三姑父都来了,他们可以照顾爷爷。”
二话没说,我挤出人群,“蹭 蹭”跳下车。登上一辆的士, 往回赶。要知道周一早晨上班的这条路是最拥堵的,往回开最起码也得开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我一来一回要乘几乎三小时的车才能赶到医院。弟弟他们还没有赶到,我到了医院,就直奔挂号处。周一早晨的医院也一样人潮如涌,挂号处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等挂好了号还得到泌尿科拿号排队。护士小姐在泌尿科门口叫号,不断的招呼着病人进出。爷爷八十高龄,坐了近四个小时的车赶到上海也实在不容易。不过,从外貌上看,他还是很精神的。招呼他坐好,我和弟媳就关注着号码,“ 60号请到1诊室,61号请到2 诊室。。。。。。”
一个上午的等候终于排到了90号,我们到了诊室,医生看了爷爷以往的病历,开了手术通知单----做膀胱镜检查。爷爷开始犹豫了:“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就让一个小医生看看就结束了,我得找一个专家来看病。”看出了爷爷的顾虑,“ 爷爷,上海的医院不象老家的,这里要先检查才能帮您找到专家医生看。检查都要在门诊看的。专家医生也要预约的。”我耐心的跟爷爷解释。其实他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上午的奔波加上他自己已经80高龄了,还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如果能休息一天,第二天做检查心里会缓和些。可是我们得知如果今天交了钱就得今天做,不然还得等到周三做。重新挂号、排队、交费一整套流程还是得走上一圈。医院的规定总是那么严格而且不灵活。“做!”爷爷决定了。
匆匆吃了午饭,我们又赶到做膀胱镜检查的地方,幸好前面没有几个人。医生在叫爷爷的名字,
“家属可以进去吗?”弟媳的父亲不太放心他独自一人进检查室。
“不行!”医生斩钉截铁, “砰”的把门关上了。
看着爷爷走进检查室,我们还是忧心忡忡。做膀胱镜检查跟做胃镜检查一样都很难受,一根管子要深入体内的,拍好后还要切片才能取出。我们站在门外,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爷爷捂着下身慢慢的走了出来。“疼吗?”“不疼,很难受!”扶着爷爷坐了下来,其实爷爷是很吃力的。安静片刻,我便和爷爷谈了起来。
“爷爷,你真勇敢!”
“我其实赶到上海来就是要做膀胱镜的,小城市查不出来。现在查了我就放心了。刚才医生说不太象恶性肿瘤,我心里已经舒坦多了,哈哈!”爷爷笑着对我说。
“你不知道我的心脏吧。六年前我的心脏都拿出体外,你看我的腿,”他撂起裤管, 露出大约一米长的伤疤,“医生将我腿上的经脉移植到我的心脏,拿掉了我的一根肋骨。你看, 现在,我不还活得好好的嘛。人啊,就这么回事。 愁有什么用呢,反正我也活到八十岁了,治好了多活几年, 治不好大不了一死。那么大的手术都经历了,这个检查不算什么,哈哈。”
听着爷爷乐观豁达的笑声,我打心眼里佩服他的勇气和胆量,查出肿瘤还只是第一步,等检验结果出来才知道它是恶性还是良性的,然后才能真正动手术割除,接下来还有很多疼痛等着他。他这样坦然的面对疾病,积极的面对人生,给了我很多启发和思考。我看着爷爷,内心顿时升腾出无限感慨。
搀扶着爷爷走出医院,看着他蹒跚的身影,我心里默默的为他祈祷:但愿他能挺过难关,手术顺利,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