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要使一个极权主义制度有效地发挥它的作用,强迫每个人为同样的目标而工作,还是不够的。重要的是,人们应当把它们看成是他们自己的目标。虽然必须替人们选择好信仰并强加在他们身上,但这些信仰必须要成为他们的信仰,成为一套被普遍接受的信条,以便使个人尽可能自愿地依照计划者所要求的方式行动。如果在极权主义国家人民所感到的压迫,一般说来,远不如自由主义国家的大多数人民所想象的那样厉害的话,这是因为极权主义政府在使人民照着它所要求的那样去思想这方面取得了高度的成功。
2、在一个极权主义国家里,完全改变了宣传的性质和效果的事实是: 一切宣传都为同一目标服务,所有宣传工具都被协调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影响个人,并造成了特有的全体人民的思想“一体化”。这样做的结果是:在极权主义国家里,宣传的效果不但在量的方面,而且在质的方面都和由独立的与相互竞争的机构为不同的目标所进行的宣传的效果完全不同。如果所有时事新闻的来源都被唯一一个控制者所有效地掌握,那就不再是一个仅仅说服人民这样或那样的问题。灵巧的宣传家于是就有力量照自已的选择来塑造人们的思想趋向,而且,连最明智的和最独立的人民也不能完全逃脱这种影响,如果他们被长期地和其它一切信息来源隔绝的话。
《圣经·马太福音》说:“凡杀人的,难免受审判。”齐奥塞斯库从“罗马尼亚天空上的一颗恒星”陨落为一个人民公敌,这既是他个人的堕落,也是人类历史上新兴政制的堕落。当我们用人性、良知等词语去审判历史上的独裁者时,往往受益匪浅,有多少人进而相信人性胜过相信律法。中国几千年反反复复的以新专制代替旧专制的悲惨模式就是相信人性善的恶果。历史又毫不吝惜地用一个又一个事实告诫后人,权力只能使人变坏,所以,西方的政治制度在建立之初,就在防止权力异化人上做足了文章。美国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在就职演讲中说:“国家的政策将奠定于个人道德纯净并且始终如一的原则之上,而且,自由政府的卓越体现在它的所有优点之中,而这些优点不仅得到本国人民的爱戴,同时也赢得了世界的尊敬… …除了托付你们关照的一般事务外,宪法第五条所赋予的临时权的执行范围,将由你们的判断力去决定它在现有法令下的权宜性,即根据反对这个制度的理由,或根据产生反对意见的不满程度。”华盛顿在这里没有向他尊敬的美国公民开“空头支票”,美国宪法修改条款在1791年12月经足够的州联合签署后正式生效,以最崇高的形式保障了民众能够获得最大的自由,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权利法案”。华盛顿为自己的国家献出了毕生精力,他在第二期满后,拒绝连任,退隐到忙特弗农的农场老家。于1799年12月染病离世。华盛顿之后,宪法“拜物教”的光荣传统就在美利坚扎下了根,正如第一位进驻白宫的约翰·亚当斯所说:“在我执掌政府期间,若企图或故意触犯法律,除承受宪法惩罚外,还接受在现在这个庄严的仪式(就职演说)中所有见证人的严厉谴责。”一届又一届的总统进驻白宫,又带着人们的尊敬离开,与其相信他们天生都有一颗善良的心灵,不如相信他们在庄严而又令人敬畏的制度面前都有一颗谦卑的心灵。齐奥塞斯库们与美国总统的主要区别不在于人格,而在于他们所栖身的制度。
3、要使人民承认他们要为之服务的这些价值标准的正确性,最有效的方法是说服他们相信这些价值标准的确是和他们,或者说,至少是和他们当中的最优秀者一直所持有的价值标准相同的,只不过它们在以往没有得到应有的理解和认识罢了。使人民将对旧偶像的忠诚转移到新偶像上去的借口是新的偶像的确是他们健全的本能一直启示给他们的东西,只不过他们从前对它们的认识很模糊。达到这种目标最有效的技巧,就是仍然使用旧的字眼,但改变这些字眼的意义。
4、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过程的人很难体会到这种窜改字义的作法所达到的规模,很难体会到它所引起的混乱和它对任何理性的讨论所造成的障碍。必须亲眼看见,才会理解怎样会发生这样的情形,如果两个兄弟中的一个接受了这个新信仰,过了不久,他就好像在说另一种语言似的,以致他们相互之间要进行任何真正的沟通都成为不可能了。因为这种窜改说明政治理想的词义的行为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一个连续性的过程,是一神奇意识或无意识他用来指导人民的技巧,所以,这种混淆会变得更加严重。随着这种过程继续演进,全部语言的意义逐渐被剥夺而文字则变成了空壳,失去了任何具体的内容;它们既可以表示一件事物的正面,又可以表示它的反面,它们之所以被使用仅仅是因为仍然附着在它们身上的感情联系。
5、我们己经看到,何以强制不能只限于使人民接受成为据以指导一切社会活动的那个计划的基础的道德准则。由于这个准则的许多部分永远不会得到详尽的阐述,由于指导性的价值尺度的许多部分只隐伏在计划之中,因而计划本身的每个细节,实际上就是政府的每一个行为,必须是神圣的和免受批评的。如果要人民毫不迟疑地支持共同行动的话,就得使他们相信,不但所追求的目标,而且连所选择的手段也都是正确的。因此,那种必须使人遵守的官方信条就把关于那个计划所以为据的有关事实的一切见解都包括在内了。对于这个信条的公开批评,或者甚至表示怀疑都是必须禁止的,因为它们容易削弱公众的支持。
布尔什维克党的党员人数近来激增。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的有觉悟党员人数的增加,因为绝大多数入党者甚至不了解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理。一些人相信列宁的思想和布尔什维克的许诺,将成为他们领袖意志的盲目执行者;另一些人入党是为了及时从“革命的馅饼”上捞到一块大一点儿的,他们将只会投“赞成票”,此后将变成党的官僚。他们将比沙皇官吏还要可怕,因为执政党的官员将干预一切,而所干下的一切只对“党内同志”负责。
布尔什维克的所作所为雄辩地证明,智慧的痛苦不是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痛苦是无知的痛苦,是对列宁及其“英明的理沦发现”盲目信任的痛苦。列宁把他的 “理沦发现”变成法令,认为无需用最起码的论据加以论证。他们对科学社会主义没有丝毫概念,犯下了一个又一个罪行,甚至没有料想到革命的暴力就是不法行为。
例如,他们所进行的剥夺是令人发指的违反法纪和践踏文明的行动,是没有监督的掠夺(如私有银行的例子)。这样的剥夺必然导致全面的经济混乱,养成一大帮不干活、“扯着嗓子喊”的人,他们依靠步枪和革命口号来动手抢走农民手中最后一只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