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河子的二哥和他虽然在吃不饱、穿不暖的艰难岁月里滋生和繁衍了一系列你鼻子我眼睛之类的矛盾,但是在大是大非和事关迎河子前途转折的关键时刻,还是看在兄弟情谊的份上保持了最清醒的头脑。这是迎河子被二哥赶出家门三年之后得出的实打实的结论。
1983年8月28日,时任倒座庙村支书记的二哥第一次走进分家另居的迎河子家里,告诉了一件让迎河子怎么也不敢相信的事情。他说,根据中央关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的通知精神,县里决定30日晚上在全县开展拉网式的秘密搜捕行动。在此之前,县公安局将面向全县农村各地选拔50名政治优秀、身体合格的青年基干民兵到县收容审查站担负看守任务,要求明天上午前往公社武装部接受政治审查和身体检查,如果通过了这两个关口,就等于跳出了龙门,到县城过上不知比农村好多少倍的亦工亦农的舒心日子。
迎河子听罢二哥这席话,顿时消除了过去对二哥的所有不满和怨气,眼中溢出的滚滚热泪表达着对二哥的无限感激之情。他毕恭毕敬地送走了二哥,祈祷九泉之下的父母庇佑他能够从此走向新的生活。
这一夜,迎河子是在兴奋和忧虑的交织中度过的,他好不容易等到了鸡叫,盼到了天明,在简单地吃过早饭,把自己好神梳理和装扮了一番之后,像应试赶考一样,踏上了接受上级组织检验的征程。
后来的事情正如迎河子期盼的那样,一切障碍性的东西在他如期而遇的时候全部为他让开了一条平坦之路,他双手接过那张盖着县公安局大印的录取通知书,揣在自己的怀里生怕有丝毫的不测和闪失。他一路小跑在返回倒座庙的路上,恨不得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马上传达给他的二哥,传达给杨老五、搬招子他们和倒座庙所有父老乡亲们。
杨老五说:“你是生产队里的民兵排长,又是倒座庙唯一的高中毕业生,要长相有长相,要文化有文化,要口才有口才,这个事非你莫属!”杨老五说的时候充满了真挚、坦诚和信任,没有一丁点嫉妒的意思和成份。
搬招子接过话茬:“我四叔14岁就在生产队里办黑板报,从小就看得出来是一个有出息的人,从现在起,我四叔再也不愁接不到老婆子了。”搬招子在有着几分口吃的话语中,寄托着他对迎河子的祝福和愿望。
杜强国和小强国一直在那里虔诚而由衷地笑着,看上去,这两个家门兄弟笑得是那样的憨、是那样的甜。
话别之后,迎河子回到家里,把今天的整个过程向二哥如实做了汇报。
“从今以后就靠你自己努力和造化了,二哥过去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现在把你推荐出去当看守民兵,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种补偿和对父母的一种告慰。你到那里以后,人生地不熟,礼貌很重要。母亲在世的时候说过,'叫人不舍本,只要舌头打个滚'。搞工作的时候就要认真对待,踏实敬业,一件一件地做出成效。你虽然上过高中,读过不少的书,但是平时有点话多嘴长,所以你今后有什么话,一定要想着说,不要抢着说,母亲过曾多次教育过我们,'话到嘴边留半句,莫让是非惹上身'。工作中,要注意团结同志,尊重领导,加强学习,不断更新知识,这就是m主席他老人家讲的要吐故纳新的道理。同时,你还要注意保持你高中毕业以来,热爱写作的好习惯。做到边想边写,边干边写,边学边写,边发现边写,把你的文笔或写作水平提高到一个较高甚至很高的层次,让领导和同志们从你的工作和写作中发现你的本领和才能,为你今后招工转正吃商品粮打好坚实的基础。你现在才二十搭一点点,个人婚姻问题考虑得越晚越好,等事业有成了,就不愁天下无芳草了。”
二哥一下子把自己的肺腑之言像高山流水一般一咕脑地倾泻给了迎河子。直到这个时候,迎河子才真正认识到了二哥这位最基层的农村支部书记的智慧和水平,他在佩服中不断地点头称是,把二哥的谆谆教诲牢牢地记在自己的心头。
现在,迎河子马上就要离开倒座庙这片生他养他的地方去寻找新的生路了,他虽然知道今后的山有多高,路有多长,但是他决意不再回头,立志把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交给那个全新的空间,在那里实现和升华自己的人生价值。为此,他在临别之时选择了一种报答二哥的最好方式,把自己用心血和汗水亲手搭建起来的房屋连同生产队分给的全部山林和土地一览无余地送给了二哥,他说,他从现在起已经做了最好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无论今后的结局怎样,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坚持向前走去,即使是到了讨米要饭的地步,也不会给他的兄嫂和父老乡亲再增添丝毫的负担和麻烦。
迎河子边说边收拾自己的生活行李,让站在那里准备为他送行的杨老五和搬招子、杜强国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流下了难舍难分的泪水。
随着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的冉冉升起,迎河子在秋高气爽的泥土芳香中告辞了所有为他送行的倒座庙人,只见他背负着自己的行囊。搭上了开往县城的第一辆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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