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生存在只差让人窒息的那个极度贫困的年代,迎河子的三哥是根本不可能从百里之外的高山之颠把那个穷得巴牙而且没得一丝家庭教养的女人当作自己的老婆娶回来的。因为他有一副跟《闪闪的红星》里面的潘东子一模一样的长相,在青春岁月的那几年,为之倾倒的黄花闺女们像被他磁化了的物质一样,总是神使鬼差地吸附在他的周围。当时,迎河子作为一名最直接、最知情的旁观者,他知道他三哥的心仪之人是谁,也知道谁最喜欢他的三哥。
这个世界上,上苍在某些时空总会有意或无意地失去它应有的公允与慈悲,让天下的有情人难成眷属,以致倒座庙那些心海荡漾的姑娘们在平息了滚滚波澜之后,不得不听从父母的干预和劝阻,乖乖地和遗憾地放弃了她们对迎河子三哥的追求和选择。
八十年代初期,迎河子的三哥从美好的梦境和憧憬中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他在一位好心人的极力撮合下,违心地走出家门,娶回了一位丑陋得让整个倒座庙人都无法接受和认可的老婆,由此过上了沉闷而压抑的夫妻生活。
迎河子是他三哥脚下的弟弟,他目睹他这位颧骨凸起、眼神不定、咀大唇厚的三嫂子,从一开始就感到了这桩婚事的草率与不幸。他断定他的三哥从此不会再有快乐和欢笑,精神的枷锁必定无疑地套在三哥的脖子上。当时,他的这种无端而又武断的推断和猜测尽管没有任何的依据,但是,结果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便让迎河子得到了彻头彻尾的验证。
在迎河子看来,一位女人外貌的丑陋其实只是她外在的表现形式,倘若具有善良的心地、温柔的性格和勤劳的双手,也应该算得上是一位跟诸葛亮老婆一样的值得敬重的黑脸女人。恰恰相反的是,他的这位长得人见人厌的三嫂子的外貌使人难以置信的与刁钻、无赖和倔强嫁接到了一起,她成天用肆虐的方式和手段,疯狂地给迎河子的三哥以无尽的奴役和折磨。
这,既像戏剧里的片断和故事里的情节,一直让住在隔壁里的迎河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当她在自己的三哥面前无端撒野的时候,迎河子都听到了自己的三哥用微弱的声音发出了对生活的无奈和对生命的叹息。年少的迎河子目睹此情此景真是恨不得把心中的仇恨顿时化作怒不可遏的熊熊火焰向这位压根儿就让他瞧不起的三嫂子燃烧起来,然后再踏出一千只脚、一万只脚让这位奇丑无比、刁钻无度、难缠透顶的万恶女人永远折服在三哥的面前。
若不是她刚刚生下三哥的后代,迎河子是绝对会付出这样的行动的。
第二年的夏天的那个中午,一种破竹杆子腔随着咀角里的白色唾液又一次无休止的喷撒在迎河子三哥的身上。迎河子硬是想不通他的三哥的性格怎么会在婚后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无声无息的好像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无动于衷地忍受着三嫂子的无缘无故的凌辱和折磨,从他浑身上下简直找不到一点点当年在困境中不卑不亢和奋力抗争的影子。为此,迎河子冲上前去,心怀不平地质问自己的三哥这是怎么回事,三哥说:“这是我们俩口子的事情,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看到三哥无奈的表情,迎河子只好不再下问,用自己的幻想寄望着这种局面的结束和美好明天的到来。就在此时,迎河子的三嫂子像一只母老虎猛地向他直面扑来,顿时张牙舞爪地破口大骂:“老子俩口子吵架,与你妈的啥相干呀?!你个小驴子日的把皮给老子绷紧点,招呼老子叫你这个王八日的不得过年!”
迎河子听罢,两眼直冒金星,顺手抄起一根扁担,毫不迟疑朝他的三嫂子劈头打去,三哥见势不妙,一把抱住迎河子,才使折断两半的扁担落在了地上。
这一回,迎河子的三嫂子虽然在躲闪中幸免一难,但是却让她偿到了迎河子准备把她置死置残的厉害和教训。她只好钻进自己的屋里呜呜地鬼哭狼嚎起来,刚到咀边的痛骂一想起刚才的一幕,还没骂到半句她又赶紧收了回去。
迎河子坐在自家的门口,一直在等待她的反扑,如果她再有对三哥的稍微欺负,迎河子今天绝对会非把这个有娘养无娘教的坏女人打个肉扁不可。
片刻之后,迎河子正当在为他的举动和三嫂子渐弱渐小的嚎啕声感到庆幸和自豪的时候,三哥从他屋里拿着一个糊满了稀释的“六六六粉”的空碗直接甩到迎河子的面前,迎河子见状,迷惑不解地问:
“这是咋搞的?!”
“咋搞的?你把她嚇得喝药了!”
迎河子大吃一惊:“她狗日的喝进去没有?”
“正准备喝的时候,我给她夺下来了啰!”
迎河子听罢 ,一下子瘫在地上,只见两道呆滞而暗淡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懊悔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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