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老先生屋后头的长在河边上的那棵比水桶还要粗的杏子树,是杨老五、搬招子、杜强国和迎河子他们在极度报复心理的驱使下,一手把它整死的。
在这之前的那几年,他们四个人是这棵杏子树的最大受益者,每到压满树头的杏子从青涩走向金黄的那些日日夜夜,杨老五他们心中泛起的口水像山间小溪一样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他们似乎过着煎熬的日子,乞求的目光一直盯着春夏之交那个能够让杏子成熟的季节的到来。
这期间,杨老五他们的心动完全处于一种过速的状态,一连串的白日之梦连同他们异想天开的心绪时不时的游荡在倒座庙的天空和蛮河之滨的那个冲积平原上。
几乎从杏子基本成熟的那一天起,杨老五他们就时刻瞅着何老先生和他的儿子、儿媳们下地干活和晌午歇晌的每一个机会,然后在杨老五的带领下,像进村扫荡的鬼子一样,顺着河边的那条羊肠小道,鬼鬼祟祟地窜进杏子树周围的那片竹林中潜伏下来,待仔细观察四周确实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一个个猴子上树般的爬到杏子树上狼吞虎咽的偷吃起来。
他们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快乐着,但是,随着时间的绵延和推移,最终还是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何老先生从杏子树的小枝不明不白的被折断和杏子树的周围掉着三三两两的杏子树叶的迹象中,突然意识到了杏子被人偷摘的不妙。于是他秘密地躲在杏子树旁守株待兔,看究竟是谁在偷摘他的杏子。
那天晌午,杨老五吸取了在铁猫子家偷梨不成反被捉的教训,决定调整布署,让他信得过的杜强国前去望风,片刻之后,随着杜强国的三声咳嗽,杨老五胳膊一挥:“走,都给老子上!”
迎河子和搬招子听罢,尾随在杨老五的身后三下五除二的爬了上去。正当他们把摘到的杏子吃得巴叽巴叽的时候,何老先生慢声细语说:“娃子们哪,你们过细点,千万莫板下来了哇!”
听见何老先生的这句不紧不松和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话,他们顿时感到了天晕地转。此时此刻,虽然他们没有挨打,但是无地自容的尴尬处境,简直比打他们的嘴巴子还狠。杨老五飞快的转着他的两只眼睛珠子,像是在寻找一条天路,恨不得马上从这里消失。
迎河子说:“杨老五,我们赶快下去吧,免得何大奶奶晓得了在大街上大吵大闹,让我们再掉一次大底子。
杨老五第一次无奈地听进了迎河子的话,乖乖的从树上爬了下来,然后和迎河子他们老实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何老先生的处罚。
何老先生并没有生他们的气,带着忠求和遗憾的口气说:“娃子,你们以后莫搞了好吧,我有好几年没有吃到像样的杏子了!”就是这句话,把他们四个人的脸说得通胀通胀,连平时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跌扁的杨老五,也有了一种无颜面对的自容的感觉。
“你们慢点走,招呼竹笺子锥到你们的脚了。”何老先生显得十分关怀和心疼地说。
杨老五听罢此话,在于无声处对迎河子、杜强国和搬招子暗暗地使了一个眼色,接着不顾一切的向有利于自己逃窜的方向跑去。
打这以后,经过杨老五的一番冷静思考,他认为当时何老先生是在运用一种“钝刀子杀人”的方式给他们以杀人不见血的教训。为此,他再次决定与迎河子、搬招子和杜强国携起手来,对何老先生的杏子树共同采取了一场致命性的报复行动。
杨老五把迎河子他召集到自己屋里,一步一步地提出了实施报复行动的具体计划。
“你们千万不要觉得狗日的何老先生那天放了老子们一码是什么好事,其实这个老家伙是在捉弄老子们。所以从现在起,老子们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非要把他的那棵杏子树搞死不可!”
“咋搞?”搬招子问。
“太简单球了!”杨老五神乎其神的说,“只要你按我说的搞,保准没错。”
“光说搞,究竟咋搞撒?”迎河子埋怨地问。
“老子硬是没得啥子好说得,你个狗日的从小就是一个急性子,你狗日的会急,那天何老先生逮住我们的时候,你个狗日的咋不好神急呢?!”迎河子话音刚落,就被杨老五狠狠地训了一顿。
杜强国见状,随机对杨老五陪着不是的说:“算球了,莫吵球了,听你的,你说咋搞,我们就咋搞!”
“这样搞!”杨老五双手叉腰地说:“我负责找一把锤子,你们三个人负责找一些钉子,我们每隔三两天就去何老先生的杏子树上钉上十几个钉子。我老爹说书上说过,所有的果木树都最怕钉铁钉了的,只要钉子钉进去上锈了,果木树非死不可!”
杨老五说这番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神采飞扬,把一贯受他指挥的迎河子和搬招子他们说的心服口服。
杨老五的这个报复计划,很快得到了顺利实施。
树老叶黄和吹风扫落叶的那些日子,何老先生的杏子树好像比别人的果木树先行了一步。性情温和的何老先生全然不知道杨老五他们对杏子树玩了这个“鬼把戏”,他在相信杨老五他们能够改邪归正的同时,也默默地等待着新一年杏子树的开花、结果和成熟。
第二年,何老先生在那个春意盎然、万物复苏的春天,突然发现自己的杏子树始终没有一点催新发芽的样子,常年挂着很多杏子的那些枝条竟然在沉寂的状态下显得无动于衷。他迷惑不解的走去近看,只见树根上部的周围钉满了已是锈迹斑斑的铁钉。他心酸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怪。因为他晓得这棵杏子树为什么会死于非命,也知道这棵杏子树应该到了生命的尽头……
[题外音]
何老先生虽是倒座庙的富豪人家,但是性情温和,待人实在,一生克俭,用非常平等、文明的方式,成功地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何氏儿女。九十年代,何老先生在度过他的90岁的生日之后走完了他人生的全部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