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驻华记者James McGregor写的关于中国印象的书,有这么一位随着改革开放一路走过来的外国记者应该说可以算块宝,作者将多年的观察积累成这样一本不算太长的书,用于向西方介绍中国。有个热心的网友花了半年业余时间给译了出来,翻译的水准很高,不论你想看八卦,想看理论,想看商场实战,亦或想学英语,都可以看一看——《十亿消费者》。
关于社会心理:
中国是一个基于耻辱感的社会,这和基于内疚感的西方社会有很大的不同。在西方,由于社会受到宗教的指引,很多控制是来自人们内心的。内疚,最终导致对罪恶和永远受到惩罚的恐惧,制止了不良行为的发生。然 而在中国,人们害怕的是被揭露,以及随之而来给整个家族蒙羞所带来的耻辱感。因此,只要不被抓住,中国人做任何事都可以心安理得。在这种环境下,法律和秩序唯一有效的形式就是一个强权而又无处不在的政府,从而加大了你作恶之后被抓住的可能。
关于法制化程度:
全球贸易、外国投资和中国经济的商业化促使法律主体扩大,法律体系不断得到完善。但是核心理念依然是“以法制国”(rule by law),而非“依法治国”(rule of law)。被蒙上双眼的正义女神并不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在中国,法律就是为了统治者的利益而对社会进行统治的一套枷锁。在过去20多年制定法律、建立法 院体系的过程中,中国采纳了日本和德国的民法理念,而不是英国和美国所采用的普通法理念。因此,法官并不是公正的仲裁人,而是审判官。反过来说,法官本人 也受到一个名为“政法委”的组织监督,这个党组织从北京的中央政法委书记一直延声到最基层的法院。中国的正义最终只是政治决策。
关于中国的处境:
中国正在走向现代化,但不是西方化。这个国家的目的是现代化的同时保持中国之“本”,虽然他自己也还在苦苦的探索到底什么才是“本”。
关于道德:
诚实正直在中国总是要输给忠孝(尤其是忠)
关于倒霉的赖昌星:
我给政府官员钱并不是要换取他们在生意上帮助我。我不会这么做的。如果我把你当作朋友,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帮你。如果你有什么要求,而我又有能力满足这些要求,我就会帮你。但是我不会要求你报答我。这是相互交换。通过这些朋友,你就能知道什么生意你是可以做的,什么你不能,什么地方你可以赚到钱,什么地方你不能。有这么一些朋友并没有坏处,对不对?
关于华尔街日报与中国权力机构新华社的斗争策略:
1.目标:把美国政府拉到我们这边来。手段:道琼斯聘用了一家华盛顿特区的法律公司,该公司的头头是克林顿总统的亲密朋友Vernon Jordan,他还是道琼斯董事会的董事。
2.目标:保证当任何一位中国官员或部长与外国政客或政府官员会面的时候——无论是在中国还是海外,新华社的问题都会被提及。手段:Richard Pascoe和我成了写信机器。我们帮助各自的总裁炮制信件,寄给每个人,从中国政府首脑到欧盟官员到国会和议会的重要人士。
3.目标:取得中国更为自信和理智的那些人的帮助,把斗争引向你对手的上级那里。解说:如果你的业务遍布全国,那意味着国家主席、总理和其它政治局成员及部级领导。但是在找这些人以前,你要确保你的问题已经是一个世界级的问题。在高层领导中,中国政府非常关注更宏观的事务,而不是小偷小摸或维持效率低下的垄断。大部分中国政府官员都生活在一种恐惧之下,害怕被人批评没有维护国家的利益。理解并利用这点。
关于凤凰卫视的诞生:
刘长乐曾是一名有着自己的传媒梦想的军官,他最终为默多克打开了通往内部圣殿的大门。他让中国政府相信他可以和默多克合作并在中国把他控制住,同时建立一个电视台向全世界播放中国的观点。在领导人的嘉许下,默多克和刘长乐在xx个月前在香港推出了凤凰卫视。
关于自由和笼子:
当他获释时,程益中如此描述中国的新闻行业:“自由意味着知道你自己的笼子有多大。”
无论是刘长乐还是胡舒立都有着敏锐的感觉,知道他们的笼子有多大。他们知道政府想要什么,这个国家又需要什么才能进步发展。舒立的笼子是证券市场和经济政策。刘长乐的笼子是把国际新闻带入中国,并在全世界展现中国的形象。但是两个人又时刻保持着政治嗅觉,随时寻造可以扩大自己笼子的机会。
关于UT斯达康,吴鹰:
如潮水般涌入美国的中国学生都出奇的勤奋进取,但吴鹰无人能及。当他还在北京工业大学担任助教的时候,他就经常熬夜加班,晚上11点保安锁上教学楼大门之后,他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简直要把保安逼疯了。每天保安都能看到他在半夜1点或2点从教学楼的窗户里爬出来
关于邮电部长吴基传:
外国老板们都觉得吴基传很有风度、幽默,但也完全难以捉摸。当他们和他交谈时,他会直视对方的眼睛,但面无表情。他用中国格言或反问来回答别人的问题。
什么时候开放市场?
“你早饭还没吃就要讨论午饭的问题?”
吴基传会亲自把客人送出自己的办公室,面带笑容,开着玩笑。当他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翻开会议记录时,他们会发现吴基传其实什么话也没有告诉他们。他用空洞的保证让他们感觉良好。
关于中国市场的地方主义特色:
中国不是一个市场,而是众多本地市场的集合,每个市场都有自己的玩法、传统,以及地方保护主义的方法。
关于中国的商业特点:
BiMBA仍在努力降低中国商业中的个人色彩。“中国人在玩的时候工作,在工作的时候玩。”他解释说:“在中国人的心目中,除非我们成为朋友,否则我就没法和你做生意。我没法信任你。我们必须把中国人的共同目标和感情纽带与美国人的双赢文化和职业关系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切断工作中的职业化和个人色彩之间的关系。”
关于潘石屹、张欣两口子:
张欣负责项目设计的方方面面,从聘用哪个设计师到销售大厅里盛月饼的硬纸盒。她决不涉足公司内部的争斗和分歧,而是让这些人自己去处理矛盾。而且她还坚信一家在中国开展业务的公司决不能招聘MBA学员。她发现自己接受的教育只适用于非常规范、完全可预测的环境。而中国则充满混乱,相当复杂,因此需要更专断的管理架构,民主和讨论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而且MBA学员都很自负,这不利于做事。张欣认为在中国,生活经历就是最好的教育。她承认,就算自己受过全面的西式教育,当她和中国政府官员开会时,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话,说什么,以及用什么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