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社会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的改变也许要比其它任何时候都要多。而在那段时期发生的事件中,最具标志意义的逆文化活动莫过于1969年8月在纽约州的Bethel举办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艺术节了。我当时在现场,我写出以下这些文字来纪念这个地球上最疯狂的派对。我相信每个参加过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人都会有着不同的体验和感觉。
很多人,包括我,在音乐节上服用了迷幻药,并且,说实话,感到非常快乐。但这篇文章并不是宣扬违禁药物,事实上迷幻药对有些人是很危险的。我始终相信健康的身体和精神才是最高境界的High。 ---作者Glenn Weiser

Jimi Hendrix在69'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上
1969年8月14日,星期二,我的阿根廷女朋友Patty和她的两个兄弟,Claudio和Sergio,将车停在了我所居住的新泽西州Glen Rock的房子门口,装上了塞满食物和宿营用品的行李之后,我们就上路了。沿着新泽西州的17号公路北上,穿过柏根县,前往纽约州的贝塞尔,那里就是Woodstock音乐节的举办地。从预告中列出的演出阵容来看,这绝对将是我们一生中所能看到的最棒的摇滚音乐会。参加演出的有Jimi Hendrix, The Who, Johnny Winter, Santana, Ravi Shankar, Cr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 Joe Cocker, Joni Mitchell, The Grateful Dead, The Jefferson Airplane, Arlo Guthrie, Joan Baez, Crosby, Stills, Nash and Young,全都是60年代后期的音乐之神。即将有三万人前去观看这个三天音乐盛典。

那时我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生,正在学习古典吉他,但也是摇滚和民谣的歌迷。在过去的两年中,我也加入了嬉皮士的潮流,留长了头发,说着富有哲理的话,参加反战游行,读着逆文化的文学作品。并象这个新“革命运动”中的每个人一样,我也吸大麻和食用LSD。并不只是为了让音乐变得更好,而是能和朋友们有着同一层面上的感受。
接近贝塞尔时,我们在公路上遇到了大塞车。显然,来音乐节的人比预想的要多的多。车还能开动,但非常缓慢,路上已经开始出现了狂欢的气氛。人们坐在各种怪模怪样的车的顶棚上,相互拿对方的车开着玩笑。

我们经过一条泥泞小路,开进Max Yasgur的农场。这是一片稍有些坡度的开阔地,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大剧场。在山坡脚下,舞台已经开始搭建了。在纽约的Wallkill举办音乐节的计划泡汤后,组织者们便选中了这个地方。
我们离演出场地越来越近了,听说有很多人已经到达,并且有大量的人破坏了场地周围的铁丝网而进入到现场。因此现在所有人都可以**进入。本来票价是每人18美元,看来我们可以省钱了。
我们继续沿着路向前走,从舞台的后面绕了过去开到一个小山坡上。这里是片很适合扎营的地方,我们下车开始支起帐篷,天已经黑了。我们在柏根县的一些朋友也应该来了,所以安顿好帐篷之后我们便四处溜达,最终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们。我们约好第二天一起看演出。他们中的一个人加入了“贪婪人农场”,那是新墨西哥州一个信奉道教的嬉皮公社,我看见他穿着一件褐色的长袍,腰间系根绳子,像个出家人一样走来走去。(“贪婪人”们是乘坐着一辆被画着迷幻图案的大灰狗校车集体到达的,这是我看到的第二辆有着如此斑斓色彩的大客车,第一辆是“开心顽皮人”的客车。“开心顽皮人”是“推崇六十年代从历史中独立”的思想的组织。) “贪婪人农场”自愿为音乐节提供义务服务,比如向人们发放**食物,并试图让那些食用迷幻药后发狂的人平静下来。
星期五中午过后,我们十多个朋友聚集到了一起,在舞台右侧的半山腰上找到一块空地,在草地上铺开毯子,开始服用LSD。我吃了一颗“橘红阳光”,这是一种很经典迷幻药,很有劲,也很纯。那年夏天经过大量生产后在全国都流行开了。我们抽着黑色的印度大麻等待着幻觉的发作,并将身体靠在草地上享受着Richie Havens的节奏。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都飘了起来,一切都变得非常美妙。事实上,没有比我当时的感觉再好的了,身边是我漂亮的女朋友和同乡的朋友们,我似乎是在清凉的夏日里站在教堂的顶端倾听着美妙仙乐一般。总之,六十年代后期那些迷幻药的小秘密就是能将你带到一个爽快无比的境界。
我记忆中音乐节是由一个印度教和尚的祈祷作为开场的,和尚的名字叫Swami Satchidananda。但在时间表上并没有提到这一安排。他用优美的印度口音赞美这个音乐节是一个神圣的聚会。我听着他的讲话心里想着,“真是狗屁,这应该是一个规模巨大的迷幻药聚会,或者是个掩盖精神的假面舞会,很简单”。但当后来我读了一些瑜珈和禅学的书籍之后,明白了冥想与世界主要宗教的关系之后,我才懂得伍德斯托克这样做的意义何在。这个态度是注定要改变的,因为尽管伍德斯托克一直被认为是一次迷幻药的狂欢,但事实上它想要带给人们的远远不至这个。
当我们坐在地上伸着懒腰享受着音乐,并痛饮着酒精的时候,人群仍在不断地膨胀。越来越多留长头发的人出现,从人数和人的外貌上看,我真不敢相信嬉皮运动已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男人们都穿着紧身的染色衬衣、喇叭裤,女人们都穿着宽松的裙子、披着及腰的长发。大家都是30岁以下的模样。
下午,完全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人群在不断扩大,尽管没有准确的数字,但通过舞台上的人粗略计算,人数至少达到了六位数,比预想的超出了十多倍。后来我们了解到实际人数到达了五十万 ? 想想吧,在纽约州一夜间就冒出了相当于一个中小城市的人口,成长得比蘑菇还要快。我们所不知道的是,当时在那里只有十二名警察,当地政府对整个局势感到非常担忧,十七号公路已经封闭,因为仍有成千上万的车辆涌向贝塞尔,造成越来越大的交通堵塞,以至于乘车是已经无法进入或离开音乐节了。
这就是伍德斯托克给人们带来的第一个震撼 ? 逆文化的响应是如此巨大。每个城市甚至小镇都有仨俩嬉皮士,但现在我们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庞大的群体。星期五的下午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是一场影响深远而且颇有基础的运动。
这个时候我已经到了他们经常说的“颠峰”状态,我看到的所有东西似乎都是通过一个猫眼门镜中观察到的一样。Arlo Guthrie上台了,演着一个独脚戏,好象是关于法老王的故事 ? 他他妈在说什么?他肯定也吃了迷幻药了。接下来是Joan Baez,她弹唱着自然朴实的民谣。时间渐已进入凌晨。
你也许能想象到,我对那三天的记忆是很模糊的(电影演员Robin Williams不是说过吗,如果你能记住六十年代末的事情,那说明你根本没经历过)。我看了几乎所有的表演,对于音乐我能清楚的记得,但乐队的出场顺序,我吃了什么东西,或我睡了多长时间,这些我都已经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我记忆犹新,那就是人群之拥挤,我们每次去临时厕所的路上都要不停的道歉,因为我们总是要踩到别人的脚或者腿。
从音乐上说,我最喜欢的是乐队是谁人(The Who)、克里登斯清水河再现(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桑塔纳(Santana)、杰费逊飞艇(The Jefferson Airplane),当然还有Jimi Hendrix ? 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吉他英雄,我后面会讲到他。谁人(The Who)乐队演奏了他们的整幕摇滚歌剧“Tommy”― 这是个技艺精湛、里程碑似的摇滚作品。克里登斯清水河再现(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玩的是凝聚力极强的摇滚乐。桑塔纳(Santana)的拉丁节奏让人着迷,Carlos的吉他旋律凄婉动人。杰费逊飞艇(The Jefferson Airplane)的音乐则是活力四射。这些只是一些较突出的,我想我只能这样说,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上的演出阵容都是摇滚史上最棒的音乐家。
出现麻烦了。舞台上不断有人通过扩音器告诫大家不要服用一种褐色的迷幻药片,它会给人带来很糟糕的幻觉体验,造成严重的后果。在“贪婪人农场”的帐篷前已经躺慢了用药过量而需要救助的人,但谁也不可能想到为这个五十万人的临时城市准备好充足的医疗设施。警察倒是没有因为任何原因而拘捕任何人,这我能理解,因为那样的话可能会引起无法控制的暴乱。
这些状况并没有影响我和我的朋友们。我们尽情地享受着音乐,始终保持着亢奋状态,结交着新朋友。这就是伍德斯托克给我们带来的第二个启示 ? 在这一群处于幻觉之中的年轻人中,素不相识的人也很快就能成为朋友,大家都能象兄弟姐妹一样相处在一起。你能感觉到那种亲密的友谊和集体的感召力。这种在伍德斯托克或其它地方的嬉皮士们用药物催化出的博爱精神也许是我对60年代末最怀念的事情。
前一夜的药力使我在星期六一整天里都飘飘然的,我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除了音乐和那种持续的美妙感觉。感恩之死(The Grateful Dead)准备演出了,但下雨使得设备出现了一些故障。可是台上的人都似乎懒得告诉观众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所听到的就是调试设备时所一遍一遍弹奏的毫无意义的吉他riff。因此我错误地认为那就是感恩之死的风格,我觉得这个乐队太烂了。后来直到1983年我才再次看了感恩之死的演出,那是我的一个吉他学生把他们在纽约Syracuse演出的票硬塞在我的手里,并开车把我拉到了现场(感恩之死太棒了,我成了他们一个迟到的歌迷)。
星期天的下午又下起了雨,音乐会要被迫中断了。我钻进了一个由一些人用油布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在这里又开始了一个小型聚会。一个身背着装满烟丝的袋子的金发小伙子迅速地填塞着几个烟斗,递给了我一支,另一个很友好的家伙在上面撒上了一些黑色的大麻。我点燃了烟斗,向旁边的人传递下去,大家完全忘记了外边恼人的雨。而另一些人则很会在雨中找乐趣,现在已经是到处泥泞,人们在泥里欢乐地滑来滑去,有的甚至裸体打滚,我当时很怀疑事后他们是否能再找回自己的衣服。
演出最终又开始了,Country Joe和鱼(Country Joe & the Fish)乐队出场。他那著名的“Fish”口号变成了“Fuck”:
Joe喊道“给我一个F”
观众齐声“F!”
Joe“给我一个U”
观众“U!”
…
在Joe的带动下我们都一起大喊着“Fuck”。人群中的一些情侣当场就开始作爱了。

音乐会又进行了一夜,到了星期一早上七点时,Jefferson Airplane(杰费逊飞艇)乐队出现了。当时我正走过舞台后面的泥路,听到Grace Slick在台上冲观众高呼“大家早上好!”,随后乐队演奏起了歌曲“美国志愿兵(Volunteers of America)”,观众开始发出了巨大的吼叫声。
最后一个演出的是Jimi Hendrix,他是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上最出色的音乐家。很多人在星期天就已经离开了,回到各自的家庭和工作中,所以现在人数已经缩减到了三、四万人。Hendrix的状态棒极了,他演出的最高潮就是在弹奏那首离奇的“星条旗(The Star Spangled Banner)”的时候。我曾在那年夏天早些时候在洛杉矶听过他现场弹这首曲子,但那时还不理解他要通过曲子表达什么。Hendrix把人们熟悉的国歌旋律通过回授变异成了爆炸声和悲号声,再加上绚烂的吉他riff。这真是令人目瞪口呆的表演。
Jimi的演出完了,伍德斯托克也最终结束了。我们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我和Patty还有她的两个兄弟仍无法从激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我们撕碎了帐篷,然后开车回到新泽西。

当我们回到家后才知道音乐节已经成为了周末的头条新闻。而且,还有一些有趣的报道 ? 在整个音乐节过程中没有任何暴力事件发生,有三个婴儿出生在现场,有两个人死亡,这就是这个五十万人口“城市”的一些数字统计。显然对一个这等规模的城市来说,三天之内的犯罪率等于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爱让奇迹出现了 ? 这就是伍德斯托克给世界带来的第三个启示。一个庞大群体和平相处的奇迹,每一个曾在那里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的。
。slash还向在演出中表演过美国国歌,对jimi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