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Sexcrime
这顿饭至少可以说是丰富多彩的。每个菜都分成两半,一半红,一半蓝,大概是食用色素的效果。它们吃起来还不错,似乎比厨师的通常水准还高那么一点。
撒加从餐桌边站起来,叮叮当当地用勺子敲着他的杯子:“大家,请注意一下。”
热火朝天的谈话变成了纯粹而平和的沉默,13双眼睛都盯着他。撒加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我的弟弟,加隆,有事情要宣布。”
“撒加!”加隆压低着声音怒吼起来。他的脸颊上浮现出微弱的红晕。
年长的哥哥俯视着弟弟:“你不认为已经到了该让大家知道的时候了么?把你的朋友偷偷藏着可不是好事。”
加隆抱怨地咕哝着瞪了他一眼,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撒加坐了下去,他兴致勃勃地怀疑加隆还能把这副被逼无奈的样子装上多久,因为他清楚他的弟弟实际上觉得多么兴奋。
没过多久,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就出现在加隆脸上。
“加隆,别对所有人放电,”沙加在桌子另一头指摘道。
加隆无视了他的指摘,伸出了他的左手,手心向下,露出那个紫色的圆环,大声喊到:“我结婚了!”
抽气声、“什么!”的叫喊声、“对方会是谁?”的嘀咕声,像是从先前的沉默里一下子喷发出来一样。所有人站起来,呆呆地盯着那枚戒指,赞赏和迷惑的表情慢慢地占据了每个人的脸。只有迪斯马斯克依然坐在他的位置上,做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一直很好奇他什么时候才打算抛出这个爆炸性消息,”巨蟹座的圣斗士说。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加隆回答到。
“你知道!”阿布罗迪责怪地拍打着迪斯马斯克的胳膊。
“我当然知道。‘愿这封信能及时送到你手里,不要有所耽搁,这样,那将我们分隔的时间,就只像蜂鸟双翼的轻轻一挥。’”
阿布罗迪呻吟道:“别再念恶心的情诗了。”
大家要么挑了挑半边眉毛,要么恍然地点点头,除了撒加。他和他喜气洋洋的弟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别再卖关子了,加隆,告诉我们那到底是谁,”米罗急切地问,他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撒加觉得十分惊讶,竟然没有人知道,甚至没人猜到加隆跟什么人扯上了关系。让他更惊奇的是这层关系竟然在他们中间成为了一个只有加隆、撒加和迪斯马斯克知道的,保守颇佳的秘密。大概别人抖没有注意到在对冥界的圣战里加隆是怎么死掉的,或者说,怎么死里逃生的。
加隆看起来容光焕发,像一个欢快的发光体,他解答了米罗的问题:“拉达曼提斯。”
屋子又一次笼罩在沉默里,但这次与之前那些愉快的安静不尽相同。空气里有一种紧张的气息,众人用充满疑问的眼光盯着加隆,同时沉默地相互交换着想法。米罗僵坐在那里,大睁着眼睛,下巴差点砸在桌子上,看来加隆居然跟他们从前最大的敌人结婚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让他大受打击。撒加已经预料到众人会如此反应,因为在加隆第一次告诉他的时候,他的反应也一模一样。但在他能开口对大家说什么之前,迪斯马斯克先开口了。
“你们这些家伙真该看看自己脸上那副表情。”他的假笑扩大成一个愉快的露出牙齿的粗犷笑容。“这件事真的有那么让人惊讶么?你们知道,在我们准备去撞叹息墙的时候,加隆正在单挑三巨头。”
众人用哀求地看着加隆,用眼神询问着他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加隆瞪了迪斯马斯克一眼:“那不是真的。一辉搞定了艾亚哥斯,米诺斯死在追着青铜往极乐净土去的路上。”
“你只搞定了双足翼龙那个恶魔。”迪斯马斯克的眼睛因为那些只有他、加隆和撒加知道的事情而闪着愉快的光。
加隆笑起来:“正确,从很多意义上来讲都是这样。”
“‘我曾坚信,我的生命只有一种形式,沿着通往职责和死亡的暗路一直向前。’”迪斯马斯克
“‘然而,在那场爆炸里,我的生命如同凤凰从灰烬中重生,光芒四射使人不能直视。’”
“‘它充满希望、惊奇,和未知的可能。’”
“‘却让我无助、惊恐、疯狂、身心俱疲。’”
“‘然而,我依旧只能选择走向那光明,走向那里充满的温暖。’”
“‘因为,它将带我走向我旅途的尽头,带我走向你。’”
屋子里又一次安静下来。听到弟弟与迪斯的朗读的时候,撒加感到自己的内脏轻轻抽动了一下。因为那些句子如此美丽,触动灵魂,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它们的意思。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看谁会先开口。
“看来,”史昂用一种好奇而非愤怒的口吻说道,“这有个故事了,加隆?介不介意仔细讲一讲呢?”
加隆放弃了那个关于他和哈迪斯的判官如何扯上关系的故事,而从他们由于银河星爆的作用而抵达的异次元讲起,讲到他们在开始的时候如何被彼此间的仇恨的困扰而走上不同的道路,他们如何在多年以后因为异次元里一无所有而又回到原点。休战协议、房子,还有最后的结局(加隆在这里用了“不可避免地”这个词)混合成了爱情。撒加注意到这个故事里有些东西被略过了,或许那是加隆只愿意暴露在家人面前的东西。但是总的来说,加隆的故事算得上完整真实。故事讲完的时候,紧张的沉默变成了理解,大家看起来若有所思而非坚决反对。
“既然你在异次元里呆了一个世纪,”米罗的嘴角微微弯起,“这是不是意味着实际上你现在是131岁而不是31岁?”
“这么以来你岂不就成了哥哥?”迪斯马斯克讽刺地
“事实上我已经136岁了,不过根据身体计算我还是31岁。”
“这真是太好了。”米罗靠在椅背上接口到。
“哪里好了?”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的卡妙问道。
“能花上一百年来了解你的爱人。”
卡妙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们会杀了对方的。”
有人咯咯地笑起来,但米罗戏剧化地喘息着抓住心口呻吟着:“你伤害了我!”接着他凑近卡妙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卡妙的脸一下子红了。
“正如我说的,”水瓶座的圣斗士无法隐藏他的不适,“我们非得杀了对方不可。”
艾俄罗斯举起杯子站起身来:“我看我们应该干一杯。”当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他的时候,他接了下去:“为加隆和拉达曼提斯,愿雅典娜,我想还有哈迪斯,保佑这一对。”他把杯子举得更高,桌边的每个人都照做了。
“而且,”加隆看了看撒加,假笑着补充道:“祝我们中间的每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屋子里变得喧闹起来的时候,撒加看着加隆与艾俄罗斯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他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红,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但他想自己理应为逼着加隆讲述“两个死敌最终如何步入婚姻殿堂”的故事而承受一点困窘。而且他们变成了多么可恶的甜蜜的一对啊!但是,在经过了那30多年中所有的痛苦和孤独以后,加隆理应得到幸福。
所有人再次坐回位置上的时候,迪斯马斯克站了起来,他微笑着,直视着加隆。他清了清嗓子,其他人都安静下去。
“‘Though it may seem there are only words, encumbered by words, words, many more words.’”
(果然我还是太差劲了,这个诡异的诗完全无法翻译出来,大意就是关于语言的,能看懂的就领会精神吧|||)
阿布罗迪呻吟起来。
加隆回望着他,一边念出来,一边站起身:“‘你知道,有一个词永远不需要被赋予声音。’”
“‘它在我身体中生存,在我身体中呼吸,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它刻在我的灵魂里。’”
“‘我的眼睛里。’”迪斯马斯克开始越过桌子向加隆靠近。
“‘我的脸上。’”加隆同样开始靠近迪斯。
“‘我的嘴唇上。’”又近了一点。
“‘我的手臂上。’”更近了。
“‘我的吻里。’”他们几乎要碰上了。
“‘我的性爱里。’”
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或许是戏剧化地,他们一起停了下来。
“‘那就是爱。’”
屋子里依旧是安静的,但那是一种沉思式的安静,在这沉默中,刚刚的这些词句仿佛在整个屋子里回荡着。阿布罗迪那里除外,他正吐着舌头拼命做呕吐状。
“你们两个一定是背了同一本差劲透顶的诗集。”双鱼座的圣斗士说。
“嘿!”巨蟹座回到他的座位上坐下,“我正好就喜欢烂诗。”
“真像你啊。”米罗面无表情的说道。
迪斯马斯克咆哮着瞪着加隆。虽然没有人离开自己的座位,撒加仍然可以感觉到战斗的气息正在酝酿。他很好奇迪斯今天会不会来上一场食物大战,尽管所有人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能有机会发生,因为迪斯一向很为他的厨艺骄傲。撒加难以掩饰他的愉快。
“至少我还识字,”迪斯马斯克说。
“你也就只识字而已,”米罗吼了回去。
迪斯马斯克打算跳起来,但放在他肩膀上的阿布罗狄的一只手把他按在了座位里。双鱼座的圣斗士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使迪斯马斯克的怒气烟消云散,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撒加不打算猜测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管怎样,米罗,”迪斯马斯克说道,现在他的脸上看上去有种快活的神色,“今天晚上我决定无视你。”
“这可真是谢天谢地,”米罗皮笑肉不笑地说。
于是这个夜晚中剩余的时间都在友好的交谈中度过,期间只有巨蟹座和天蝎座圣斗士之间爆发过一场战争,虽然那不过是一场对吼大赛,但如果不是阿布罗狄和卡妙的介入,那场大赛差点不幸演变成大爆炸。撒加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吵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继续履行了他的“无视米罗”宣言,他的注意力早就从他们的小吵小闹中转移开去了。他们一冷静下来,他们“重要的另一半”马上宣布“小孩子们”该去睡觉了。撤退之前,四个人没有忘记说再见并祝他们生日快乐。然后是阿鲁迪巴、穆和沙加,紧接着就是艾欧里亚和艾俄罗斯(他抱了抱撒加,这让撒加惊慌了起来),最后是童虎和史昂。修罗是最后一个,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说再见。事实上,在加隆开始收拾残羹剩饭的时候,他正站在桌旁直直地盯着虚空。
“想什么呢?”撒加站到修罗身旁,问道。
“嗯?哦,撒加啊。没什么。”
撒加对他的朋友露出一个微笑:“我这么了解你,怎么可能相信‘这没什么’。你可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发呆的人。”
修罗终于对上了撒加的目光:“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是不是应该把我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撒加明白,尽管他没有过多的透露,有些东西已经困扰了修罗很久。山羊座的圣斗士从不优柔寡断,所以如果他提出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么他一定已经为这个问题迷茫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撒加拍了拍朋友的手臂。
“一定会有一个办法可以在不影响别人的幸福的同时让你得到快乐的,”撒加说。他能猜到一点修罗所说的事情是关于什么,因为他已经认识这个人太久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有我的问题。”
“多久了?”
修罗似乎没有预料到撒加会问出这个问题:“太久了。”这就是他的回答。
“我确信,所有事情都会有个最佳结果。”这句话的意图是安慰,尽管撒加自己也不真的相信它。
“总有希望。”
短暂的静默出现在他们之间,修罗的目光从撒加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撒加本能地意识到他的朋友在看的是什么,他觉得脸颊烧红起来。
“于是,”修罗挤出半个笑容说,“我看见他送了你礼物了。”
撒加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吊坠。清晨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表面,他只得再次把它们塞回记忆深处。他悲伤地笑了笑。
“是的,他送了。”
“那么?”
“有什么可‘那么’的?”
“你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又在一起了?”
撒加的心脏尖锐地疼痛了一下。他不想让修罗看见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于是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山羊座。他用手抓住胸口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和下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件事吧。”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撒加已经以为他不会得到回答了。他听到修罗吸了一口气。“是的,我知道。”他悲哀而短促地笑了一声,“别让你那套‘凡事都有最佳结局’的说法打了自己耳光。”
撒加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小宇宙的离去,他听见轻柔的脚步声离开了双子宫。他发现他希望事情能有所不同,希望他和修罗都不用为艾俄罗斯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肩负起那些责备。或者,至少让时间回到那个时候,让他而不是修罗杀死艾俄罗斯。那样至少唯一需要承受艾俄罗斯的愤怒的人就是撒加了。但是再次地,艾俄罗斯原谅了他们两个,不是么?撒加一辈子也不会明白一个人的心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的爱。
“撒——加——!”加隆从厨房里喊。撒加瞥了一眼,看见他的弟弟冲出来,在差点跟他撞个满怀的时候险险停住。
“加,加隆?”他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加隆的笑容显得那么耀眼:“玩得开心么,老哥?”
撒加用一个微笑从他的弟弟面前掩藏了他那些伤心的想法:“是的,太开心了。”
他认为加隆不会变得更容光焕发了,但他错了。“我也是。而且现在我已经有了羁绊,我们也得让你找到你的羁绊。现在我知道应该让谁绊住你了。”
撒加再也没法隐藏他的感觉了。微笑从他的脸上褪去,他严肃地盯着他的弟弟:“拜托,不要。”
“为什么不?”
“我,”他颤抖着说,“我不能。”
加隆把双手放在撒加的手臂上。“撒加,你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人。另外,如果你没有一个男朋友,我们就没法来四人约会了。”
撒加看着弟弟眼中的光亮笑起来:“你是在试着暗示我你想跟艾俄罗斯上床?”
加隆做出一副被冒犯了的表情,但撒加知道他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你怎么能这么说,老哥?我是个幸福的已婚男人!不过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加隆!“
他们一起大笑起来,先前的紧张感消融不见。加隆吻了吻他,然后把他拽进卧室,在那里他们谈论生活,爱,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东西一直到太阳升起。事实上那是个非常快乐的生日,对双子座的兄弟来说都是如此。“只有时间才能证明,”撒加在坠入梦乡之前想着,“这份快乐是否能一直延续下去。”如果他能发现他已经从自己的内心原谅了自己,那么他就可以去爱并被那个他最最珍爱的人所爱。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