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叫悟空的行者说，师傅，今天，该师弟去化缘了，
叫宝钗的女子说，宝玉，起床，该读书了，
叫诸葛的武侯说，快要累死了啊，那年翻越祁山，山上白雪皑皑，
叫阿辉的男子说，天亮了，我还活着。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噩梦中醒来。
凌晨五点，昏黄的台灯照着书桌，照着我凌乱不堪的生活。
暗淡的光线透过窗帘，天亮了。
六点钟，我坐在窗前，假装思考着什么。
窗外的雨无声的下着，看到了院中沉默的苦楝树。
苦楝下面，是雨中静默的摩托车。
想起了一些话，昨天，老朱来电话了，
他说，老李啊，你还好么？老张还好么？好久没有联系了，想给你说，我还活着。
三十岁的老张活的象条狗，但此刻，老朱，面对你的问候，我能说些什么？
我们都是一群儿歌中的蜗牛，在葡萄架下艰难爬行着，而生活，就在我们发亮的涎线后面蜿蜒延续着。
美丽倨傲的黄鹂，而今，依然在树上唱歌。
如今，我们的蜗壳，他千疮百孔，他不能挡风不能遮雨，关于葡萄的梦想，我还想他做什么？
譬如昨天，在一个同事的家里，我看一些老照片，那个普利策新闻奖获得者，在书的扉页上，他说，
老朱，你猜他说些什么？老朱，还记得阿青出事前说的那句话么？
我至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到的这些老照片，我至今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正如，我至今也不知道生活为什么会荒凉到这个样子，正如，你想象不到我当时看到这句话时吃惊的心情。
阿青走了，在太阳将出的黎明，他用一个苍凉的告别手势，诠释了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一语成谶。
那句话的原文是这样的，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远远超过快乐的程度。
在上学的时候，你就常说，生活是一锅白菜汤，我就常说，生活是一瓶止咳糖浆，而现在，止咳糖浆终于来了，此刻，它就在我的桌上，连同那昨晚未了的残茶，连同那今晨再续的香烟。
其实，我是说，生活中咳嗽难受时，喝上它，你会好受点，老朱，咳嗽时，你要不要来点？
就象此刻，躺在桌上的那把利刀，可以划破桌上的纸张，也可以划破生活浑圆美丽的肚皮，让你看到生活的肠肠肚肚，老朱，你愿不愿看看？
就象前天，被老李堵在巷口痛骂的洪山西，他脸上展开的菊花纹在痛苦的闭合，老朱，你愿不愿看看？
就象昨天，那楼下满心期待买主的卖豆腐老汉，被一辆疾驶的摩托撞翻，老朱，你愿不愿看看？
就象今天，你一直珍爱的《叶芝诗集》，有人在你面前，一页页把它撕掉，老朱，你愿不愿看看？
天亮了，老朱，该上班了，
生活，总叫人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