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于《缘》一文
读罢华的《缘》一文不胜感慨,四十多年前的如烟往事又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正如华所说的,咱三人间的朋友之缘源于特殊的‘文革’时期。正值豆蔻年华的我们怀着美好的憧憬倘佯在知识的海洋中,然而,突如其来的这场运动几乎在一夜间击碎我们所有美好的梦幻,平日书声朗朗的校园充斥着的是漫天飞舞的大字报,风度儒雅的教师被带上高帽子批斗游街。更可怕的是小小年纪的我们也因所谓的家庭问题而受株连,我们在迷茫,困惑和忐忑中度日。也许正是这相同的境遇使我和华,琪走到一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们常聚在一起偷着乐。推着华爸那辆‘兰铃’牌老‘坦克’学骑车,操场上荡漾着我们的笑声,遗憾的是,胆小的我至今都没敢骑车上路。带上俺爸那架‘莱卡’相机学拍摄,终于也懂得了如何调节光圈,速度和距离,直至今天,我们三人对摄影仍情有独钟。我们学绣花,彼此交流好的花样,令我惊讶的是去年回国见八十多岁的俺妈用的仍是我当年绣的枕套。我们还有幸加入了在虹口中学排练的全区学生毛泽东诗词大合唱队伍,当我们一身戎装出现在舞台时,心里别提有多兴奋。过后我还特意定制了一件军装,一直保存至今。。。。。。
然而更多的时间是三人围坐在一起海阔天空,在谈笑风生中释放着心中的郁闷,小小的空间成了我们快乐的天地。我喜欢听华沉稳清晰娓娓道来的谈话方式,也喜欢琪那风趣幽默侃侃而谈的说话语气,三人中年龄最小的我往往是她们忠实的听众。有时在华那仅6,7平米但又十分整洁的亭子间,我的视线会停留在桌上的镜框许久,镜中人便是我永远无法亲历却又难以忘怀的华那美丽而又端庄的母亲。我们是琪家的常客,闲聊时琪的母亲也积极参与,操着她那浓重的宁波话向我们讲述老上海的故事,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能笔录下来,那绝对是新版小说《上海的早晨》。
让人感到欣慰的是,在那物质和精神极其匮乏的年代,书籍成了我们共同的朋友。一本本被视为封,资,修精神毒品的经典名著在我们间悄悄传阅,犹如一缕阳光,一片绿洲和潺潺流水,在我们的眼中,世界变得多彩起来。也就从那时起,我认识了莫泊桑,雨果,巴尔扎克,契可夫,托尔斯泰以及他们的作品,我特喜欢普西金的抒情长诗,甚至会不分昼夜地抄录。我们各抒己见交流读书心得,从个人不同的视角评价书中人物,而这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也影响了我们的一生。
就这样日子在一天天走过,三人的友情也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在‘毛主席挥手我前进’的喧天锣鼓声中,华和琪分赴南疆北域战天斗地。分别在即三人来到四川北路上的洪流照相馆合影留念,当年为我们照相的那位年轻小伙至今是山阴路‘思妮’相馆的老板,去年回国陪儿子拍护照照,年近60的他竟然依稀记得当年拍照的情景并问候了华和琪,我真佩服他的好记性,我想有机会咱三人再请他为我们照张‘三老太合影照’,岂不更有趣吗?
好朋友离开了上海,令我这‘留守’小妹不胜伤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于是盼信,读信,复信便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确的一部分。我喜欢读华的信,喜欢她那娟秀的字,流畅的文笔以及充满诗情画意的描述,她仿佛把我带到七彩云南,阿诗玛的故乡,每每读她的信,给我的感觉她不是去接受‘再教育’的,而是一位在体验生活的艺术家。我也爱看琪的信,尽管和华的文风迥异,但鲜明率真的个性跃然纸上,集体户中每一成员在她笔下栩栩如生,插队生活的磨砺和快乐一一展现,特别是淳朴的延边农民的那份真情着实让我也感动。琪在回上海若干年后曾带女儿回访她的第二故乡,探望当地的父老乡亲,琪的那颗感恩之心不由我肃然起敬。此乃后话,想到提一提也无妨。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都相继为人妻,为人母,也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各忙各的但无论是近在咫尺或千里之遥却时时牵挂,常常问候,。记得,几年前我随区教育代表团赴云南考察,华和其先生到我下榻的宾馆并接我去她家小坐。返程时,在机场侯机厅又见夫妇俩捧着一大束花匆匆赶来为我送行,给了我意外的惊喜也慕煞了全团的老师。如今这花早已枯萎凋谢,但友情之花却永驻我心间。偶尔华回上海,就会早早告之,安排聚会。三人的交谈依然无拘无束,却多了一份儿女情长。三人的合影中又多了我们儿女可爱的脸庞。两位朋友育女有方,分别毕业于清华,复旦的硕士才女现分别为公司的中流砥柱和医院的心内科医师,我真为她们高兴。如今,我们都已心态平和地进入了退休期,虽天各一方但通过网络,电话传递着彼此的信息,延续着我们的友情并将至永远。
感谢华的《缘》一文带给我的回忆和感动。我想,在漫漫人生长河中舟楫往来,千帆过尽,驻足回首,想一想:来一次世间容易吗?有一次相遇容易吗?叫一声朋友容易吗?让我们学会珍惜,真正感受她的美好之处。
刘珊 2009年`11月20日于美国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