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去哪上班,我最关心的,关系最要好的;总是扫地阿姨、看门老爷爷这样的同事。姐姐说我不现实,不懂结交有价值的人,但我依然如此,潜意识里,我总站到弱势这边。
喜欢如今逐渐陨落的香港,比当年它繁华鼎盛时期更甚。
十五年前,我并不大喜欢郭富城,觉得他的发型古怪,而且唱歌大舌头。他走红时就已快三十,却总让我感觉他的无知幼稚,因此非常不屑,也并不喜欢四大天王里任何一个。
最近看郭新拍的一些电影,却开始喜欢起他来。电影里的他,变得执着透着傻劲,倒和香港人,香港一样傻。不过,也许这样的傻,恰好成全了香港人和香港。
郭并不会演戏,即使现在他的演出如此认真,可大家都清楚,他没天分,不会是个好演员。看他在电影里做出丑恶的表情自毁形象;被人暴打,挣扎着在泥泞的雨水里爬,这些都让我感觉到怜惜和难过。
如今香港电影的市场和从前大不相同,当年再大牌的明星如今演出起来也是要拼几下的。
香港的一位陈先生,曾有过数亿身家。他开的鸡厂因为禽流感亏得血本无归,便来到广州做生意。我认识他是因为南非的江小姐约一起吃饭,那时他开一辆白色旧富康。席间,他给所有的人递上了名片,留下在场所有人的电话,抓住一切机会介绍他的生意,殷勤的帮续茶水。我听江小姐讲过他的事,所以当时见他沦落到如此献媚的地步,心里觉得难过。
隔年再去广州看江小姐,又遇见他,这时他已换了辆灰色的奔驰,也请了司机,不再自己开车。又约一起吃饭,他不再为人斟茶倒水,但风度翩翩,客气的应酬我们,并无冷落的意思。很为他这两年在广州的拼搏感慨,也为他高兴,总算苦尽甘来。
香港人能吃苦,放得下架子,让我印象深刻。郭因该有几年都没拍过电影了,最近几年来的片子,虽然他表现并不好,但也许因为他的努力和努力所表现出来的一些进步,还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看见他拿到奖项的激动,我也感同深受。
亲眼见过一对香港夫妻遇见困难破产。丈夫在大排挡买醉,妻子走过来劝他。他对妻子撒气,一把推开女人,说,不要你管我。
女人对丈夫说,丢!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欠了钱?留住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最终妻子架住丈夫一路摇晃着走回去,身后留下我祝福的目光。
香港人喜欢用拖得很长的语气说一个“丢”字。
我很喜欢这个字。虽然是脏话,但从字面上理解;丢,丢掉很多,放下很多,无所谓遇见的困境,有重新开始的心情。
经常可以看见被蛊惑仔凶几句,不想跟人动手打架的小巴司机,也会妥协的说声“丢”,然后忍下这口气,以和为贵。这样一丢,便丢了这件事,丢了坏心情,重新开车上路。
香港人不太懂道理,喜欢由着自己内心的感觉来,对京味文化不感冒,也不理睬。他们的杂志,大多是哪里有又便宜又正的东西吃,哪里有漂亮衣衫卖,明星的八卦等等,满杂志处处透着平民的享乐和市井气。
大陆一些人喜欢说香港是片文化沙漠。但香港人会拍电影电视,也永远都比懂文化的大陆人拍得好。而写起数来,似乎金庸、李碧华等等,也未见大陆的作家可以相提并论。
早年TVB的肥皂电视剧里很多片段,如今看来,依然经典。
绝代双骄里的移花公主一身白纱,在水边凝视着手里的一朵花,感慨道,花无缺,花无缺,完美无缺。
决战玄武门里翁美铃的淑女表演,和她长的一对兔子门牙也让人永远不能忘却。
肥皂古装剧里,女主角抱着年迈的老妈子哭诉,老妈子拍着年轻女主角的肩膀,一边有深有感触,一边安慰她叹息道,小姐,别想了,这都是命啊,要知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哪。
这话说得并不是很好,但有点点好,也让人感动,舒服。
非典中带着大口罩过来的香港人和香港,也是如此。从劫难中走出后,依旧夜夜笙歌,马照跑,舞照跳。如今回首当初,他们也只是摇头感慨说出个字,“丢”。
电视上有主持戏说,香港五十年不变,荒凉一片。听来好笑,却又讽刺。当年的东方之珠,如今只是成为很多人心中的怀念。
我心里香港的代表人物是梅艳芳,这样大红大紫,风尘味十足的江湖女子。香港也有梅姐的风尘味,似乎是社会主义国家这大酒吧里的风尘女子,端着酒杯四处调笑飞媚,求得适合的地位生存。上要应付京官,回到香港执行政策,又要应对民主自由惯了的坏脾气香港人。
董特首满头的白发,足可证明香港的官不好做,数次被人扎纸人写上名字用火烧,垂暮年纪,被逼到如此境地,让深圳很多朋友感慨,却没合适的身份去评说如何。
董建华献给梅姐的花圈上写着,香港的女儿。梅艳芳去世那晚,半夜我在床上收到移动发来的短信,只记得部分内容,“梅艳芳一生仗意疏才••••••”。看见这个消息,头皮一嗡,在床上偷偷抽泣过。
太喜欢过去传奇色彩的香港人和香港,所以提起如今的香港就会让人感觉难过,夕日香港明星参演的电影电视剧,是我怀旧的钟爱。也不仅是怀旧,是因为香港就象人内心的美好明珠,如同翡翠台公益广告里说的,“香港明天会更好”。
那样盲目的乐观和简单向上,是美好的,让人不会舍弃对诸事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