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荷尔蒙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我的生命里流逝。
我对时间的概念仅存在于欧洲杯、世界杯和光荣三国系列的推出年份而已。当然,我的觉悟并没有高到明白这是我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消失。
老师们经常对我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子。
他们的意思是,时间就是金钱。而我的想法很简单:谁要回收我就卖谁。便宜卖,买多我还给打八折。
与那些步入更年期的老师们相比,我确实有这个资本挥霍着青春来让他们妒忌。
只是在发现自己的喉咙突起了一小块,声音渐渐变粗了,嘴角也起了一些绒毛时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而在某个清晨起床时,发现自己短裤湿漉漉的,这让我开始惊恐,那感觉不亚于少女初潮来临时的不安。
他们对我说,你长大了。
长大是什么?我不知道。
如果现在要我来解释一下这个词,我会很简单地告诉你:长大意味着你并不一定会得到什么,但却一定会失去什么。
失去的东西会很多,比如时间、青春、疼爱、玩具、游戏、玩伴...但我很肯定,有一样东西我绝对不会失去:
爱情。
早在小学的时候老师就一直让我们联系寻找同义词反义词这类无聊的游戏,如果说青春有同义词的话,那么我想,那个词就叫做“荷尔蒙”。
由此可见,大部分的爱情都是由荷尔蒙所产生,而荷尔蒙多了,就直接造成肾上腺素分泌旺盛,
所以,不管你承认与否,所谓的爱情其实就是由这一系列生理变化造成的化学反应。
我初中做好孩子的结果就是在我们这个高中并不富裕的小地方,我考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学校。
学校是新建的,规模宏大,错落有致,估计校长充分贯彻了德智体美劳的精神,居然学校的旁边就是一块稻田,而后面则是一座小山。
学校很新,不仅教室新,设备新,甚至连新的连老师都几乎没比我们大几岁,
当我被我娘拎着去注册报道的第一天,我们左等右等,等了1个多小时,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我娘亲切地问了下
“同学,请问这个班的班主任在哪里?”
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一脸羞涩:“我就是。”
这句话我的理解就是,pol.ice拍了拍小偷的肩膀,亲切地说:“哥们,我从此不抓贼了。”
我彻底地释然了。
其实我到现在还很感激当时这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因为她没有那些更年期们的架子,更没有所谓的严师出高徒理论,
她让我明白什么是金庸古龙李敖,也是她鼓励我去图书馆不用来上课影响其它同学,也是她逼着我完成了一篇现在看来完全狗屁不通的所谓的小说。
在后来的高中生涯中,我一直叫她惠惠姐,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这么叫亲切。
高中我被分到了8班,一个阴盛阳衰的班级,在中国这个男女比率严重失调的国家,我们班的男女比率居然是1:4,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可更奇迹的是,在将近40个MM中,居然没有一个美女,这让我有种上当受骗的冲动。
老狼有首歌,叫《同桌的你》,记得当时很红,
我怀疑如果他当年遇到的都是这样的同桌,估计她们嫁人时,他歌词里的泪不是感叹,而是喜极而泣。
这种受骗的结果直接导致了我们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经常往窗外或者楼道外观摩外班的美女们,
老师觉得这会带动全班未发育男同学的萌芽,于是决定将4个看MM最严重的男同学调离到墙角的最后一排,想以此来动摇我们对于美学的热爱和追求,
很不幸,我就是那四个艺术家中的一员。
在经过短暂的协商和讨论后,我们四个决定成立一个组织,名曰“江南四大豺子”,
关于这个组织的名字,我想说的是,
才子是人,可我们想让大家知道,我们除了人外,我们还是动物,那种经常看见MM流口水的食肉动物。
或者,换句话说:我们除了对文学的孜孜不倦地追求外,还有对美学和人体艺术学更崇高更伟大地追求。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错误地坚持不该坚持的,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
有的时候经常在深夜里问着自己,如果当初坚持自己的路,那么现在的我该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作家?记者?还是像那些默默无闻的老师一样站在那个教室一辈子?
我不知道。不是吗?人也许可以在别人的身上去想象自己的影子,却永远无法去复制一个同样的自己。
我只知道当时的我真的很热爱文学。
所以,当小桌子和我说要成立“四大豺子”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小卓子是我高中的狼朋狗友,之所以不用“狐”这个字是因为我觉得他的智商真的离狐狸还差得很远,
比如说,当时周杰伦刚出道,挺红,我就经常鼓励他:小桌子,其实你挺周杰伦的。
他让我感觉悲哀的是,他明显误会了我的意思从而更加卖力地在女生面前唱那些在我听来压根听不清楚的歌,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的眼睛像极了小周同学。
小桌子很有才,经常会湿性大发,淫诗做乐,想以此来博得MM们青睐,
可惜小桌子的诗经常受厕所和床第文化影响甚深,那些诗多以走现代人体路线为主,比如说那句让我们“四大豺子”珍藏至今的那首诗:
“屁乃腹中之气,焉有不放之理,放者双目紧闭,闻者痛哭流涕。”
我觉得这首诗形象地刻画出了在安静的教室里,一个放屁者内心痛苦地挣扎,释放后的快感,以及四周同学遭殃时的可怜,
可惜小桌子除了我们三人外极少被人赏识,常以此抑郁终日,借酒浇愁,
小桌子最喜欢的是李敖同学,其实我深深地理解他的痛苦,在那个A书缺乏的年代,他经常在深夜里把他的书拿出来在床上辛勤地耕耘。
大勋是四人里最有特色的一个,
之所以说很有特色是因为他长得虎背熊腰,远看像头熊,近看极了那些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名人,
--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通常会和他保持半米的距离来证明我其实和那个通缉犯并不认识。
虽然大勋长的三大五粗,但其实他的心思很细腻,充满了江南水乡的味道,不过这些温柔也只限于写情书。
那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写信成了广大同学展示才华的绝佳场所,
如果说现在网络的最大好处是让你根本无需担心电脑另一面的人可以看见你现在的喜怒哀乐的话,
那么信件的存在就有足够地时间通过那些文字去憧憬遥远的脸庞,
而无论写信者是谁,女生们通常会把他想象一个王子,
这个道理其实并不奇怪,因为每个女生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头恐龙,如此而已。
所以我告诉我的朋友,那些老师口中所谓的比喻、排比、拟人、夸张...充其量也只是技巧而已,真正能打动人的只有你的思想,
技巧是可以被模仿,而思想永远无法被复制。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小涛,
老实说,他在绘画上的天分要远远高于文学,
这具体体现在在统治阶级残暴打压封闭下,他依然能顶住压力下坚持在课堂上临摹诸如〈龙虎豹〉、〈藏春阁〉等上的人体艺术,
这让我们经常自叹不如。
更神奇的是,在高考前夕,他神奇地用了一节课才吃完了一包〈小涣熊〉,又神奇地用一节课画了一幅漫画;
然后神奇地将那幅画寄到了遥远的、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一个小村庄(据说那地址是方便面的厂家)参加漫画比赛,
最后,更神奇的事,他的画居然得了一等奖。
请原谅我贫瘠的词汇,我的脑海中除了神奇,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可以来形容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感受,
那种感觉就好象有人告诉我芙蓉姐姐的胸部其实有80C。
九年后的今天,当我坐在地铁上开始回忆起那些人,
我始终觉得他们仍是如此鲜明地活在我的记忆里不曾离去,
就好象窗外那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叶子,无论你走到哪里,你记住的永远是那片绿色,而非形状或者脉纹。
至于我,
我可以为你描述我的体型、三围、脸庞,
但我却无法告诉你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就像你去商场买卫生棉,
大婶们可以很细心地向你推荐许多品牌,形状、材质、和代言,并以此吹嘘诸多优点,
但,他们永远也形容不出那东西垫在下面的感觉。
坐着这趟地铁,头朝窗外,身子随着地铁微微晃动着,没有规律,没有节奏。
中国应该是冬天了吧。
在这个接近赤道的国度,我几乎已经丧失了对季节的判断力,
新加坡人总喜欢把地铁、公车、德士上的空调开得最大来感受难得的一下传说中的冷是什么感觉,
记得有一年的圣诞的夜里一个人走在乌节,突然听见前面的人们开始发疯大叫:“雪!雪!”,然后大家发情似得疯狂拥抱,大喊“冬天来了”。
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甚至怀疑他们看见的不是雪,而是UFO降临地球。
由此可见,新加坡其实是很渴望冬天的,只可惜这个赤道的国度像是闭经的少女,所以偶尔不得已只能人工降些雪(血)来安慰一下自己。
我很佩服新加坡人的想象力,可我总觉得那不是冬天的味道,
--就好象现在,我穿着T恤冷的发抖,这种感觉很奇怪,坦白说,我觉得我像只被人送进冰箱的烤鸡,不仅四肢僵化,脑袋也开始跟着锈逗。
幸好还有阳光。
穿过黑暗的隧道,阳光开始透过玻璃懒洋洋地散在身上。一冷一热,我好象是传说中的张无忌,左手修炼着九阴真精,而右手则感受着九阳神功。
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天空,大朵的白云松散地铺在天蓝里,纯得不带一丝杂色,
转动了下被冻坏的身体,让身体尽量靠近阳光,衣服象是曾经冬日里晒过的被子,蓬松而清新,闭上眼都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我想这就是冬天的味道吧,寒冷而不失温暖,亲切得好象是躺在母亲怀里。
地铁像个喝醉酒的胖子,摇摇晃晃地沿着铁轨慢慢地前行着,思念仿佛像窗外那些转瞬即逝的景色,不带走一丝留恋,盘旋着蜿蜒而上,
地铁摇晃着,我的思念也开始跟着摇晃;
而摇摆着发出的碰撞声,像是玲的嘟着嘴的抗议,又好象是茹微微的叹气声,都是思念的声音,都一样让我不知所措。
是的,思念真的有声音。
玲告诉过我:“其实思念的声音很好听。”
当时我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在确认她没发烧后我很奇怪地看着她:“你是外星人?如果思念会唱歌,我宁愿相信你们家的狗会做蛋炒饭。”
我问了茹,她告诉我说:“思念没有重量的呀,傻瓜。”,然后呼了口气:“就好象我想你,你却一直感觉不到。”
小桌子和小涛则告诉我:“思念是一种需要,就好象我每次思念的时候都会打开电脑,欣赏后宫佳丽三千。”
大勋则会直愣愣地看着我:“思念?唱歌?醒醒孩子,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和玲赌了一顿五十大洋的回转牛排,
她调皮地打了我一下头,说:“好笨哦,思念当然会唱歌。”
然后慢慢地从口袋里宝贝似地掏出一串小风铃说:“我赢了。”
她有些得意,轻轻地摇摆着风铃:
“还记得吗?这是上次生日你送我的风铃,
每次我想你的时候,我都会拿出来,闭起眼睛听,
只要有风,它就会唱歌。”
她真的闭起了眼睛:“快过来听,怎么样,思念好听吗?”
玲嘴角扬起的弧度就好象夏日里的微风,快乐得没有一丝忧愁;
我则在心里沉痛地超度着我即将牺牲的银子,不过脸上也笑得很开心--如果苦笑也算是笑的话。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玲和茹一直共同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玲是我的初恋,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子,一个单纯而快乐的女孩;而和茹相遇则是在网络,她在离我遥远的另一个城市,
所以,她只存在于网络和电话,维系我们的只是那一根小小的、叫做网线的东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直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
那种感觉很熟悉。
甚至,闭起眼睛,我都能想象到她的微笑。
如果说玲的微笑是夏日里的微风,那么我想茹的微笑应该是冬天的阳光,温暖但却总有抹不去的忧伤,
而我,则像是游弋在虚拟与现实中的小鱼,不断地在他们之间徘徊,
而岸在哪里,我却从未找到,
很多次当我精疲力竭的时候,我便会如缺氧般难受,我究竟爱谁更多一点呢?
我不知道。
我无法控制感情,就好象我家那二条鱼儿控制不住食量一样,每每当我喂食的时候总是贪婪地争抢着吞咽下所有的食物。
“别放那么多啦,你个笨蛋,鱼会撑死的!”玲总会跳起来追着拍我的头。
“晨,你说如果我们是小鱼,那该有多好。”这是茹的声音。
我的青春,就如同身体里荷尔蒙激素一样迅速膨胀着,
终有一天,我也会如同那些被喂多的小鱼一样,被撑得口吐白沫,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