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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怀念火车,就如同她热爱铁轨一样,那绵长的两条线,在她的记忆中,可以一直延伸到天边。
堇坐在前往武汉的火车上,心里说不出的莫名感觉。她想起下午去学校时老师和朋友们的鼓励,“记得要加油!”“一定要细心沉着冷静!”“相信你自己一定能做到!”
可是,自己真的够优秀吗?!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日历本上写道:“ 上车,心情淡然。 ” ■ 一闭上眼睛,堇就不可避免地怀念起一些东西,让那些或流畅或滞怠的回忆流过她的思维,同时,也是为了更好地进入睡眠。
堇在一篇文章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只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感觉,沉静而遥远,像极了我现在年年不忘但终有一天会慢慢遗忘的一个人,我们相隔几千公里。”海的名字一下子从她的脑海中蹦出来。“这次去武汉,应该会看到他吧。”堇想。海曾经是她的方向,他一直都是那么优秀,一直的年级前几,并且考上了华师。偶像这个词在堇的字典里不只适用于那些在荧幕前频频出现的面孔,它也适用于,海。
但,独此一人。
于是堇就真的这么睡着了。日历本静静地躺在一旁,也许它看出了点什么吧,也许它知道,堇会遗忘的。 ■ “轰隆——轰隆——轰隆”,火车在以自己独特的节拍走着自己的道路,却把本毫无牵连的堇吵醒了。她朝窗外望去,——安陵。
3:37。
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车窗外弥漫着橘黄色的灯光,在此刻的堇心中,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逐渐氤氲开来。“多么美好。”她在心中感叹着。
堇拿起笔,在日历本上写下,“3:37。安陵之梦。 ” ■ 时光仿佛一台巨大的机器,匆忙地做着功——把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变成回忆。堇讨厌这样的事情,她宁愿现在经历的一切都还在经历着,并且会一直持续下去。
坐在公交车在最后面,堇抱着书包,摘下眼睛,微微倾斜着脑袋向窗外望去。
日出了。日出了?日出了!正好是在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
一轮红日缓缓地从江面上升起,堇开始喜欢上它的光辉,那样温暖但是不刺眼。一如蔓延在她记忆中的某些东西,某些人,某些事。
堇在日历本上写道:“6:00 公交·江面·日出” ■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奔波,堇终于到达了她的目的地——华师。门外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在那里等待了。堇拉着爸爸,找了一个比较凉快的地方坐了下来。她看到父亲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
心有点尖锐的疼痛。
排队交费并领取准考证的时候,堇一直在向周围张望。那些同她一样来追梦的孩子们打动了她,那些天真纯洁的眸子里满是希望和期待。
多么美好。
然而自己呢?因为没有准备好,所以才会觉得难过觉得后悔。
堇又拿出日历本,“陌生的年轻面孔。骤然,我爱上了这里。后悔吗?为自己虚度的时光。 ” ■ 办完手续后,堇给海打了电话。“我在喷泉这边等你。”海早就承诺过要带堇在华师里走走的。
又是无尽的等待。堇站在喷泉边,突然发现太阳变得不怎么美好了,反而,有些毒辣。当时她和海也是在武汉认识的,不,也算是在武汉认识的。堇还记得海把他的衣服借自己穿过,记得在自己眼睛难受的时候海陪自己出去买眼药水,记得自己任性的要求海陪他从车厢的这头走到那头。两个孩子之间的纯真记忆,堇记得好多好多。
不过海,貌似已经遗忘了。
这很正常的,堇想。毕竟只是彼此生命中过客,毕竟只是过客。
在绵长的回忆和冥想中,海来了。
堇又写下:“9:10 海,与你相逢无声无息。 ” ■ 海带着堇走过了许多地方。有他常去看书的后花园,有敏行路,有博雅湖,有笃学亭,还有食堂、宿舍,包括那个长满了花的足球场。呵呵。
这个学校真的好美,堇想。
“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堇对海说。海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也许他自己的感觉不是这样的吧,堇察觉到了些什么。
“10:00 不知为什么,我竟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自己的梦呢?如果考不上考不好来不了这里,我会悔恨终生吧?那么,请问,我真的够优秀吗? ” ■ 下午的两场笔试很快就结束了,真的,很快。快到堇无法接受。
而且,她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别了,海。别了,曾经梦想着属于我的华师。 ”堇不想说再见,因为她知道,没可能再见了。是再也不见……
啪嗒,日历本感到有一种苦苦的东西滴到自己的身上,那是堇的眼泪。 ■ 我该怎么回去见老师见同学??
我还有脸吗??
我自己怎么会这样没用??
堇在心里一遍一遍自责。
躺在大巴上,堇把右手蒙在眼睛上,尽量使自己不要哭出来,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看着夕阳映照下的华师教学楼,堇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真是个典型的哭胞型。”堇心里想。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低能儿我是个傻瓜我是个没用的人。 ”日历本第一次感到这样的疼痛,而这种疼痛,来自心里。 ■ 我,就是堇。
曾经信誓旦旦要实现的梦想呢??终究只是一纸空谈。本早已预料到结局,可等到它到来的时候我依然不能接受。付诸的希望越大,收到的失望也就越大,只是,这种失望,不能言喻。
真的很想死,我不愿意再活下去。记得有一次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曾经坐在窗台上许久,却一直没能有勇气纵身下去。我觉得自己对于自己抑或他人都是一种负担,并且这种负担一点都不甜蜜,是的,一点也不。
有一些东西真的无法说出来,无法倾诉,我们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不断碰着壁。但,我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深切体味到失败的滋味。这种尖锐的疼痛会使我犹豫,不是吗?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还要不要继续活下去?
张悦然说人的一生就是一场不可抑制的腐败,而我却认为我们一直在生活中溺水,在溺水中生活。那些所谓的我们并不需要的东西在我们毫无措防的情况下从我们的每个器官中进入我们的身体,我们不断寻求着赖以生存的氧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
问自己么?
心空荡荡的,只有回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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