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发表于《广东佛教》2009年第一期）

憨山大师，字澄印，晚年号憨山老人，是金陵人氏，俗姓蔡。大师之母梦见观音菩萨抱送童子而怀孕，师诞生时，白衣重胞，可见非凡胞。师十九岁便出家，专心念佛。一天晚上，梦见阿弥陀佛现身立于空中，阿弥陀佛的面目光相，大师看的了了分明。自此以后，弥陀圣相在大师心中炳然，时时在目。后憨山大师到五台山修习禅定，得见本来面目。大师刺血书写《华严经》时，每下一笔，念佛一声。久而久之，大师动静一如。天启三十年十月，大师示微疾。对人言，老僧世缘将尽矣，沐浴焚香，危坐而逝，有光烛天，年七十八。大师治学范围广博。除注疏佛教经论外，另有关于《老子》、《庄子》、《中庸》等书之注解。大师与云栖袾宏、紫柏真可、蕅益智旭等三大师并称为“明朝四大高僧”。大师虽为禅宗祖师，却处处以净土为指归。大师对海阳禅人的开示中就讲到，佛说修行出生死法，方便多门，唯有念佛求生净土，最为要捷。此之法门，乃佛无问自说，三根普被，四众齐收，非是权为下根设也。另大师有“费闲歌”传世，对于修学之人提起道心颇有帮助，故笔者录而浅析之，以作修行之指南。

第一偈“讲道容易体道难，杂念不除总是闲，世事尘劳常挂碍，深山静坐也徒然。”学佛之人为别人讲经说法，或者讲一些开示，这些自然容易，若真正体悟佛道就难了。讲法之人如果杂念不除，自然功夫无法用上，那样的讲法他人不一定有益，而自之受损肯定甚大。《心经》言“心无持碍，无持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学佛人若挂碍尘事，心中还贪恋五欲六尘的享受，那就算是在深山静坐也是徒然的。

第二偈“出家容易安规难，信愿全无总是闲，净戒不持空费力，纵然落发也徒然。”出家一事，本来是大丈夫之所为。正像古人说的，非将相所能及也。但现在出家之人多，真正安住于佛道上的人已少。印光大师在文钞中也指出要严格剃度，谓“如上拣择剃度，不度尼僧，乃末世护持佛法，整理法门之第一要义。”佛法决非天魔外道所能破坏，真正能坏佛法的只有出家人自己。出家定要持戒，如果不持净戒，那么出家也是枉然，不过是一光头俗汉罢了。蕅益大师在《灵峰宗论》中言“夫比丘者，体预僧宝之尊，职绍佛法之种，须超群拔俗，回脱流俗知见，方无愧厥名。倘故辙不改，则一举一动，罪案如山。一旦业风吹去，袈裟下失却人身，苦中之苦。人间五十年，四王天一昼夜，有何实法可恋。若不急寻出要，宁唯一错百错。尘沙劫数，未有了期。血性汉子，能勿悚然在念乎。”看到此，出家释子可不慎乎？

第三偈“修行容易遇师难，不遇明师总是闲，自作聪明空费力，盲修瞎练也徒然。”学佛定要从明师学习，若错跟邪师学法，那不仅不得佛法利益，更恐来生人身难保。而末法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所以蕅益、印光等大师都指出要依古德为师。今古德祖师虽然不在了，但语录皆在。依祖师之语录修学，一样是可以成就的，但就怕学的人有没有对祖师的话真正充满信心。现在有些学佛人士，不信祖师真实语，反以今人之论来定祖师圣言之对错，这实在是末法的可悲！

第四偈“染尘容易出尘难，不断尘劳总是闲，情性攀缘空费力，不成道果也徒然。”凡夫总是容易被五欲六尘所污染，而要了生死却定要断尘劳。正像《灵峰宗论》云“欲坐断凡圣情解，顿明佛祖心源，不可丝毫夹杂。”故学佛一定要发大心，以成道果为目标，不成道果决不罢休。

第五偈“听闻容易实心难，侮慢师尊总是闲，自大贡高空费力，聪明盖世也徒然。”佛法重在实心，不在听闻，更切不可轻慢佛法。印光大师言，一分恭敬得一分佛法利益，十分恭敬得十分佛法利益。善知识是我等学佛得度之重要因缘，若有一丝毫自大贡高之心，佛法的真正利益必难得到。这样的人再聪明也无济于事，无过增长世智聪辩罢了。

第六偈“学道容易悟道难，不下工夫总是闲，能信不行空费力，空空论说也徒然。”嘴巴如何会说，如何能言善辩，如果不在行为上真正去做，那了生死不过是一句口号而已，该怎么轮回还得怎么轮回。所以，佛在菩萨戒经中规定，“口说空，而行在有”的人是违菩萨戒的。

第七偈“闭关容易守关难，不肯修行总是闲，身在关中心在外，千年不出也徒然。”憨山大师指出闭关是容易的，但要在关中切实用功那就难了。如果为了名闻利养而去闭关，那日后轮回苦报是难免，因其“因地不真，果招纡曲”。修行闭关的目的，是为屏弃外缘清净办道，故要收摄身心。若身在关内，心早在十万八千里外，那这样的关，纵闭上一千年也是徒然。

第八偈“念佛容易信心难，心口不一总是闲，口念弥陀心散乱，喉咙喊破也徒然。”求生极乐世界一定要有信愿，故《弥陀要解》云“得生不得生全由信愿之有无，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没有信愿纵然念佛念至一心不乱，也不能往生。净土法门乃难信之法，念佛的人虽然多，真正具足信愿相信净土的人却很少。净宗十三祖印光大师也指出，现在修净土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禅无净土。有些老人家念佛念了一辈子，还要问别人极乐世界到底有没有，可见信心之难。没有信心的人念佛，憨山大师指出这样的人喉咙喊破也徒然。

第九偈“拜佛容易敬心难，意不虔诚总是闲，五体虚悬空费力，骷髅磕破也徒然。” 拜佛是极消业障的，但如果将拜佛当作一种运动，全无半点恭敬心，那不仅无功更恐有过。拜佛消业正因有敬心。幽溪大师在《弥陀圆中钞》中述到，学佛的人如果对经像不恭敬，那就是《弥陀经》上讲到的少善根福德的人。现在有些学佛之人在佛像前肆无忌惮，随便说话打闹。佛乃九界导师，如此不敬，罪大弥天。试想一个人如果家中来宾客，都不敢肆无忌惮，更何况是对着人天极尊的佛。拜佛不从恭敬下手，那骷髅磕破也徒然。

第十偈“诵经容易解经难，口诵不解总是闲，能解不依空费力，日诵万卷也徒然。”《六祖坛经》中有则公案，讲法达禅师诵《法华经》三千部，结果反被《法华》所转。学佛之人诵经自然不难，难在解经之真实义。开经偈言“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若一味只是口诵而不解如来真实义，憨山大师指出那总是闲的。《灵峰宗论》云“背经虽好，非出家正务。”而今天有些学佛之人特别是出家释子，只知诵经背经，对祖师的注疏却置之高阁。如此难免“依文解义，三世佛冤”。若能解如来真实义，又不去行持，那也是徒然。学佛重在解行相应，若解而不付之于行动，那憨山大师言“日诵万卷也徒然”。

憨山大师费闲歌浅析已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