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茶花4岁,第一次和妈妈出门 走的就是个远道儿。那一年正是辞旧迎新的时节。高原恢宏的美丽是残酷的。被冰雪覆盖的雪山,以它千百年的沉静和冷寂来对待人类任何一个火红的节日。
长长的青藏公路上,车越来越少,偶尔有一辆,也是从雪线回格尔木过年的。从山东来的贺嫂带着4岁的茶花冒着大雪站在路口,焦急地等待着开往昆仑山不冻泉兵站的军车。此时,她只有一个愿望:无论如何他们一家三口要在一起过个年,那叫团圆哪。这也是老贺每封信里一定要说的话。贺嫂早就忘了兵站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带孩子上雪线。贺嫂抱着小茶花,手脚都冻得麻木了。不知等了多久,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路边。司机很不情愿地说,“人家都下山,你倒好偏偏上山,还带着个娃!”
“呵!我是从山东老家来探望丈夫的,约好在格尔木过年,谁知他临时有任务下不来;后天就过年了,我这才往山里赶。”
“啊呀?你这才叫千里寻夫啊!”
“来来来 快上车吧!”
雪依然下着,汽车在盘山道上行驶,贺嫂抱着小茶花坐在驾驶室里。小茶花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连喝水都困难了,只是偶尔轻声的叨念着“爸——爸——”司机知道,孩子这是让讨厌的高原反应症给缠上了,他加快了速度,想尽快把贺嫂送到她丈夫所在的不冻泉兵站。
贺嫂紧紧地搂着小茶花。昆仑山的落雪依然无声。
车,终于到达了不冻泉兵站,然而小茶花已经停止了呼吸,贺嫂抱着的是女儿微温的尸体。悲剧发生在路上。
整个兵站的人都被惊呆了,大家围着这辆汽车,脱帽默默地肃立着。贺嫂仍然抱着小茶花坐在驾驶室里。
此时的老贺正在百里以外的哨卡执行任务,妻子到站和发生的悲剧他自然一概不知。
天黑后,战士们实在不忍心再这样让贺嫂抱着小茶花坐在驾驶室里,便劝她进站歇歇。她倒也不固执,下了车就往站里去,依旧抱着女儿,不说一句话。
不冻泉兵站的除夕之夜,像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笑声,没有歌声,甚至没有灯光。还是警卫班班长对贺嫂说:“嫂,你太累了,让我抱抱咱们的小茶花吧!”说完,他接过小茶花。
看到班长这么做,所有的战士都跑过来排成队等候抱小茶花。就这样,你抱半小时,他抱10几分钟,一直到天亮,又到天黑。
整整一天一夜,小茶花的小身体在不冻泉兵站指战员的手里传递着。直到大年初二,看到老贺执勤回来,站上才爆发出雷吼一样的哭声。
这一夜,不冻泉兵站的全体官兵唱起了《十五的月亮》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