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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崇年先生被人打了,因为据说他美化满洲人在中国的统治,冒犯了一些对“大汉雄风”念念于兹的人们。前几天,百度一下“阎崇年”,在页面的右边会出现这些“传情”。看样子痛恨阎先生的还不在少数。
对异族王朝的恨,历史上曾经有过,最近几年有复兴的迹象。我感兴趣的是,为啥咱们有时候“不恨”,有时候会“恨”?“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庄廷鑨明史案”,三百年来一直在那里。但据我所知,十几年前就没有这么多人恨满清。为啥最近几年就恨者云集?
说起我们东边的那个邻国,无数国人恨得牙痒痒的。确实,从“甲午”到“九一八”到“七七”,无一不是令中国人民刻骨铭心的事件。但是,我们北方的那个邻国,比那个东邻更早地欺负我们,对我们的伤害,未必少多少。谁都知道,在1860年之前,地图上的中国是一片秋海棠叶子。而现在,是一只雄鸡。是谁把秋海棠啃成了鸡?主要是那位北邻。甚至到了1945年,当北邻出兵到东三省,帮咱们打击东邻时,还没忘了顺便捞一把,烧杀抢掠一点不含糊,能搬回老家的都搬走了。不过,不知为啥,我们并不怎么恨北邻。
说这些并不是要煽动对北邻的恨。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比较有趣:当A和B都伤害过我们时,为什么我们会恨A而不恨B?
社会科学家告诉我们:政|||治仇恨都是被建构的(constituted)。我们谁也没见过“扬州十日”,我们中绝大多数人没有经历过南京大屠杀,对于这些事件的认知,是从哪里来的?是政府、媒体、教育机构、意见领袖,或其他可以书写历史的人物和群体教给我们的。在这个过程中,每个角色都可能对信息进行有意无意地增删和编辑,这就是建构。建构者可以根据需要,轮换着把某些事实——或者编辑过的事实——搁在历史的聚光灯下,另外一些则藏在阴影处。这样一来,我们对历史伤痕的认识就会是此一时、彼一时的。
另外,传播技术的变迁也在影响建构。十多年前,我们大多数人的历史知识来自官版的教科书。在那里,大清朝的文治武功是辉煌的,王朝建立过程中各民族间的血雨腥风,则被一笔带过。近十年来,互联网的发展,大大促进了各种非官方知识的传播。伴随着民|||族主|||义情绪的上升,亿万网民通过编辑和转贴,把关于那段血雨腥风的许多似真似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广泛传扬。新的仇恨开始建构起来。
另外一个例子更生猛。因为某种尚待考察的原因,广州一家小报从两年前开始相继发表如下文章:《韩国拟将中医改为韩医申报“世遗”》,《韩国将在2008年前完成“风水申遗”工作》,《韩国试图向联合国申请汉字为该国的世界文化遗产》,《韩国大学教授研究孙氏族谱 称孙中山有韩血统》,《韩国最新历史研究成果:释迦牟尼是韩国人》等等。这些文章通过网络被大肆炒作。尽管后来证明所有这些文章都在造谣,但辟谣的文章显然远远没有造谣的文章流传得广,因为就在上个月,韩国政府通过民意测验发现,中国青年中流行“厌韩情绪”,而主要原因就是韩国篡夺中国的“文化财产权”。对一个国家的恨,就这么被造出来了。
总结一下。当我们要恨一个对象时——尤其是因为历史原因,可以先想一想:我为啥要恨?是谁告诉我恨的?他有什么目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