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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对贵州“开放——开发”的启示
2006-12-18 21:27
文化传播往往以物质为先导,它不受政治疆域的限制,也不因语言、文字隔绝而受阻。某种新的东西传了进来,人们发现它比固有的东西更好、更优越,很快就会形成一种自发追求的趋势,迅速传播开来。包谷、洋芋、甘薯、柞蚕、楠竹、烤烟,在今天看来并非稀奇之物,丝毫没有新奇之感。然而,它们在几十年或几百年前传到贵州时,却都是些新奇之物。当我们理智地对它们进行历史考察时,蓦然发现,这些寻常之物在贵州开发进程中有过极不寻常的意义和作用。引进一种新的物种,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新的技术、新的开发手段,从而提高了开发水平,以致改变原有的生产状况和经济结构,突显某种优势。 引进新的旱地作物,农业开发提高一步 包谷、洋芋、甘薯都原产美洲。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前,不但中国,而且欧洲也不知道的这些物种,大约在明朝嘉靖年间(1522—1566)陆续传入中国。明末徐光启编纂的《农政全书》有此记载。包谷原称玉蜀黍,初传到中国时为皇家所用,谓之为御麦,后来越传越广,在北方称为棒子,而南方则称包谷。洋芋原名马铃薯。中国人当时认为它是芋头一类,因系从西洋传来而称洋芋。甘薯传到中国,当时的中国人视外国为蕃邦,于是把它叫做蕃薯。包谷、洋芋、甘薯都是舶来品,是“大航海时代”给中国带来的农作物。它们传入的途径大抵是东南沿海或东南亚,然后逐渐向西南和内地播散。不过,由于各地自然条件不同,往后的发展也不一样。 贵州是典型的“山国”,山地多、平地少,旱地多、水田少,平地只占全省总面积的7.5%,适宜种植水稻的耕地有限。大面积的山区,在这些作物传入以前,主要是栽种小米、高梁、麦子、红稗、荞子之类低产作物,故明代在贵州所征夏粮统称为“麦”。包谷传入贵州的时间在明末,《遵义府志》引明万历年间(1573—1620)绥阳知县母扬祖的《利民条约》说:“县中平地,居民只知种稻;山间,民只种秋禾、玉米、稗梁、菽豆、大麦等。”经过百余年,到了清代乾隆年间,贵州各地已普遍种植包谷。据爱必达《黔南识略》记载;“山地多种包谷”,产米不多的地方“有包谷杂粮等项,足敷民食”,而以旱地为主的山区则是“民间赖此者十之七”,例如威宁、普安等地。包谷是“旱地之王”,产量高,而且耐干旱、耐粗放,这在“刀耕火种”盛行的贵州山区,很快就得到了推广。 洋芋传入中国最先是台湾,以后传到湖北,在西北黄土高原、蒙古高原和东北最盛,继而在贵州黔西北的高寒地区也兴盛起来,成为当地的重要粮食作物,其他山区也有栽种。甘薯传入中国后,大量种植的地区主要在南方。据有关资料记载,甘薯1717年传入台湾,1733年传入四川,1735年传入云南,1746年传入湖南,1752年传入贵州。甘薯是单位面积产量很高的粮食作物,通常亩产可达几千斤。它的适应性很强,能耐旱、耐瘠、耐风雨,病虫害较少,适宜山地、坡地和新垦地种植,且不与稻麦争地,所以在贵州农村普遍种植,既作主食又作副食。 也许是一种历史的机遇,自“地理大发现”之后,世界几大洲联系起来,上述三种旱地作物在贵州都找到了它们生存发展的生态环境,而且因产量较高普遍受到欢迎,成为贵州杂粮的大宗,是仅次于大米的粮食品种,甚至成为相当一部分山区人民的主粮。而高梁、小米、荞子、红稗等低产旱地作物压缩到很小空间。看来,几种旱地作物的引进,对贵州的开发产生了重大影响。首先,大量山地被开发出来,扩大了耕地面积,这对山地多而平地少的贵州来说,意义非同小可。其次,由于粮食总产量有较大幅度提高,有可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其三,山区得到开发以后,坝区多余的人口逐渐向山区移动,有利于偏远山区的开发。其四,粮食作物的结构起了很大变化,杂粮的比例提高,产量高的包谷、洋芋、甘薯逐步取代低产的旱地作物。 引进山蚕、桑蚕、楠竹,遵义富了起来 “遵义富于丝”一语,精炼地概括了遵义地区的经济特点。可是,遵义并非自古以来就有蚕桑之利,而是自乾隆以来,丝绸勃然兴起,“纺织之声相闻,槲林之阴迷道路”,“每当茧成时节,贩运之人,十十五五,络绎于道。秦晋之商,闽粤之贾,纷至沓来,捆载而去。遵义丝绸名遐远尔,竟与吴绫、蜀锦争价中州”。这一历史性的变化是怎样发生的呢?我们在《遵义府志》中找到了答案。 乾隆三年(1738年),山东历城(今济南)人陈玉任遵义知府,朝思暮想如何为民谋利。他常在乡间走动,往来路过地方,但见槲树(青冈)成林,当地人把它当作柴薪。他忽然想起故乡,家家户户在槲树上放养山蚕,于是满心高兴,拊掌而笑,找到了一条富民之路。第二年冬天,他派人到山东收购蚕种。山东与遵义有千里之遥,走一遭大约要一二月光景。购蚕的人,千辛万苦把蚕种运至湖南沅州地界,蚕蛹大出,尽皆死去,差人掩面而归。翌年又去,夫差日夜兼程,终于把蚕种运回,放养在遵义府侧的小山丘山。春蚕蠕蠕出茧,但三伏天气,农夫不知避暑,幼蚕又都死去,蚕家心急如焚。陈玉为民之心坚如磐石,再派人去,又募蚕师、织师一同归来。山蚕累累成茧,争相告慰。玉欣然出访,与民畅谈养蚕之利,又发给蚕种、器具、资金,百姓受益,“争趋若取异宝”。他又召集民众传授缫丝、纺织技艺,遵义丝绸渐渐兴起。乾隆八年,陈玉任期已满,百姓忽闻知府即将离去,泣不成声,临别时成群结队,尾随相依,牵衣顿足,一路远送。 数年之后,遵义养蚕、纺织蔚然成风,“邻叟村媪相遇,惟絮春丝几何?秋丝几何?子弟养蚕之善否?”稍后,正安州吏目徐阶平大力推广桑蚕,“其茧色美质精,不下中州所产,而价昂于山丝”。道光年间,遵义知府黄乐之三下《劝民种桑示》,又刊印《种桑捷法》。此后,遵义“独富于丝”,成为贵州富庶之区。陈玉一任清知府,使遵义走出了一条富裕之路。在人民心中,陈玉是为民的官,是造福的神。在遵义城中,在尚稽乡下,人们为他建立了“陈公祠”,表达内心崇敬,寄托悠悠情思。 也是在乾隆年间,贵州引进了楠竹。往昔,贵州虽然盛产竹子,但无大口径的楠竹。乾隆三十四年,流寓贵州仁怀厅(今赤水、习水)的黎理泰回福建上杭探亲,拟把母亲接到赤水安度晚年。理泰再三垦求,母亲不愿离乡。为慰思乡之情,理泰将三根楠竹置于大木桶中,历尽千辛万苦,把它运到后槽(今赤水胡市乡)栽种。赤水气候炎热,楠竹生长旺盛,数年间蔓延成林。楠竹粗大,材质优良,冬笋可食,人们纷纷引种。经几代人努力,三根竹子竟成竹海。仁怀直隶厅同知陈熙晋有诗赞云:“前生莫作竹王看,千尺梢云又一般。记否无诸台上客,八千里外报平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引进山蚕、桑蚕,遵义“独富于丝”;引进楠竹,赤水“万竿成竹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有适合的气候、土壤,竹子不可能成活,养蚕不可能兴盛。然而,谁也没有把槲树看成是什么优势,若不是陈玉一心为民谋利,若不是黄乐之等人坚持不懈,遵义也不可能走上富裕之路。楠竹的引种虽然纯属偶然,但“天时、地利、人和”使它蔓延生长,从陈熙晋的诗就可看出官府的提倡态度。 引进烤烟,贵州经济出现新的面貌 贵州是全国四大烤烟产区之一,烟草工业的利税在财政收入中占有重要地位。这一优势的形成,归根到底,是以开放的态度、科学的精神,引进新的品种、新的技术使然。抗日战争期间,一批有实干精神的科学家来到贵州,1938年成立贵州农业改进所。这个研究所做了大量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贵州试种烤烟。结合贵州的气候和土壤,科技人员用许多品种进行试验,最后选定了美国佛罗里达州的“黄金叶”。他们深入农村,指导农户进行栽培,首先在贵定县取得成功。1942年,农业改进所与贵州企业公司合作,在贵定、龙里、贵筑、清镇、平坝、瓮安、麻江等9县进行推广,两年之后,全省已有36个县种植烤烟。经过长期努力,培育出“佛光”和“特字400号”新品种,色、香、味俱超过美国的“黄金叶”,在国内外市场上享有盛誉。 由于烤烟的大面积推广,贵州农村经济起了较大变化,经济作物的比重显著增大,商品化程度也明显提高,增加了农民收入。更重要的是,贵州的烟草工业从此诞生。1940年,贵州企业公司创办了第一家机制卷烟企业——贵州烟草公司。在此之后,烟厂犹如雨后春笋,1948年多达50余家,生产出“企鹅”等名牌产品。贵州解放后,在人民政府的大力扶持下,烤烟生产与日俱增,烟草工业蓬勃发展,对贵州经济作出了重大贡献。烤烟的引进,对贵州的农业、工业、商业、消费、财政等方面影响极为深远。 回顾贵州开发的历程,凡是处于开放状态的时期都有较大进步、发展和提高,农作物和养蚕的引进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然而却是非常重要的一面。研究贵州开发史,绝不能只从一些概念出发,把几个新名词套上去就以为有了“新的创见”。开发是具体的,必须认真研究它实际的过程和细节,从真实的历史中得到启示。特别是经济,它是实实在在的事情,来不得半点虚假,不符合经济规律的规划、决策总是要受到惩罚的。贵州的发展,必须以开放为前提,以科学为依据,以实干为保证,群策群力,艰苦奋斗,发扬先辈自强不息的精神,不断创造更加美好的明天。 (作者单位:省文史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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