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石壁的密室里,淡淡的曼陀罗花香蔓延开来。虽不透光,但室内倒并不阴暗,石壁上的白蜡烛一根根地泛着澄澄的光。
萧尔月一身紧身白裙,配着竹绿色的绣花长袍,优雅而大方。她斜斜地坐在桌边,正视站在面前的旋夜翔,眼中是看不透的深邃,却透着那么些失望。
“翔儿,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语气不急不躁,淡淡地恰到好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惊讶。
“娘……我”
“说。”温和中带有命令的味道。
“我想离开旋月楼。”
“理由呢? ”萧尔月一杨弯眉,好似在听一个笑话。
“我不想做杀手。”简单,明了。
室里的气氛紧张得近诡异。两人直视对方,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谁先躲了,谁就输。
平静了片刻,萧尔月又摆出了那幅淡然的表情,示意旋夜翔坐下。
旋夜翔会意,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母亲。他突然觉得,自己让母亲很失望,虽然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肯定自己已经伤了母亲的心。他三岁那年父亲便离开了,母亲一手经营旋月楼,一步步把旋月楼做到今天的地位,一步步把他和哥哥培养成最顶尖的杀手。现在他想退出,母亲一定会很伤心吧。
“很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把旋月楼做到今天这般吗?”萧尔月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
“你爹是幽城第一的杀手,我跟你爹一起创办了旋月楼,我们发誓要把旋月楼带到幽城第一,全国第一。”萧尔月款款而谈,眼里浮现出一丝丝回忆的幸福:“那时你爹才三十,我才二十六,对杀手来说是最鼎盛 的年龄。旋月楼一出现便引起了一阵骚动。最初虽只有我和你爹两人,但我们是幽城数一数二的杀手。重要的是,我们未曾失手。从来没有。”
旋夜翔静静地听着。这是母亲第一次真正谈起父亲的事。也许大自己五岁的哥哥对父亲可能还有一些印象,但他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旋月楼的前三年很成功,不但经常有人上门,还有许多顶尖杀手的加入。后来你爹接到了一封信。”萧尔月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似乎是想到伤心处了。“那人指明要他去暗杀朝廷的一名重臣,否则不但旋月楼,连你们的性命也会不保。”
“能有这等能力的人何不自己动手呢?”身后传来旋夜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却有些许的疑惑。
“哥。”旋夜翔略显惊讶,哥哥进来他竟然什么都没听到。
“天儿。”萧尔月轻轻唤了一声,摇摇头道:“我们也没想明白。但是既然是一桩生意,就不好推辞。可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做了那么久的杀手, 她内心还是保有着强烈的情感。虽然一直压抑着,以平静的外表示人,但想到那次的事,心里不住地涌上几分伤感。
“娘。”旋夜天带着安慰的口气,却是暗示母亲不用再说下去,同时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无缘无故干什么让母亲想起这种事。
萧尔月却挥挥手, 示意他也坐下:“天儿,我觉得是时候让你们知道这些了。”她顿了顿, 继续道:“你爹没有推辞,知道我不想让他去,就下了药把我迷昏,然后自己去刺杀那大臣。但就在他完成任务时,出现了一个戴着雀羽面具的人,一招就废了他的右手, 然后消失无踪。”
“爹… …竟然被… …” 旋夜翔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杀手被废了右手,就等于废人一个。所以你爹他选择离开。”萧尔月整理了一下思绪,观察着两个儿子的反应。
旋夜天沉默不语。娘把什么省略掉了, 他敢肯定这一点。自己人生前八年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有时有一些片段一闪而过,企图去回想时便发现自己又如置身于一场大雾中,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娘没有提,也不想提。她想让那件事永远埋藏在回忆的坟墓中。
“翔儿,”萧尔月的声音唤回了旋夜天的意识。她很自然地再次把目光转到二儿子身上:“旋月楼是你爹的梦想,你娘的毕生心血,你真的要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