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草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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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9 14:12

我最喜欢读《旧约》里的《传道书》。传道者劈头就说,虚空的虚空,接着又说道,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都是使我很喜欢读的地方。

中国人平常有两种口号,一种是人心不古,一种是无论什么东西都说古已有之。我们读拉瓦尔(Lawall)的《药学四千年史》,其中说及世界现存的埃及古文书,有一卷是基督前二千二百五十年的写本,(照中国算来大约是舜王爷登基的初年!)里边大发牢骚,说人心变坏,不及古时候的好云云,可见此乃是古今中外共通的意见,恐怕那天雨粟时夜哭的鬼的意思也是如此罢。不过这在我无从判断,所以只好不赞一词,而对于古已有之说则颇有同感,虽然如说潜艇即古之螺舟,轮船即隋炀帝之龙舟等类,也实在不敢恭维。我想,今有的事古必已有,说的未必对,若云已行之事后必再行,这似乎是无可疑的了。

世上的人都相信鬼,这就证明我所说的不错。普通鬼有两类。一是死鬼,即有人所谓幽灵也,人死之后所化,又可投生为人,轮回不息。二是活鬼,实在应称僵尸,从坟墓里再走到人间,《聊斋》里有好些他的故事。此二者以前都已知道,新近又有人发现一种,即梭罗古勃所说的小鬼,俗称当云遗传诸君,比别的更是可怕了。易卜生在《群鬼》这本剧中,曾借了阿尔文夫人的口说道,我觉得我们都是鬼。不但父母传下来的东西在我们身体里活着,并且各种陈旧的思想信仰这一类的东西也都存留在里面。虽然不是真正的活着,但是埋伏在内也是一样。我们永远不要想脱身。有时候我拿起张报纸来看,我眼里好像看见有许多鬼在两行字的夹缝中间爬着。世界上一定到处都有鬼。他们的数目就像沙傈粒一样的数不清楚。(潘家洵先生的译文)我们参照法国吕滂(Le Bon)的《民族发展之心理》,觉得这小鬼的存在是万无可疑,古人有什么守护天使,三尸神等话头,如照古已有之学说,这岂不就是一则很有趣味的笔记材料么?

无缘无故疑心同行的人是活鬼,或相信自己心里有小鬼,这不但是迷信之尤,简直是很有发疯的意思了。然而没有法子。只要稍能反省的朋友,对于世事略家省察,便会明白,现代中国上下的言行,都一行一行地写在二十四史的鬼帐簿上面。画符,念咒,这岂不是上古的巫师,蛮荒的药师的勾当?但是他的生命实在是天壤无穷,在无论那一时代,还不是一样地在青年老年,公子女公子,诸色人等的口上指上乎?即如我胡乱写这篇东西,也何尝不是一种鬼画符之变相?只此一例足矣!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此人生之所以为虚空的虚空也欤?传道者之厌世盖无足怪。他说:我又专心察明智慧狂妄与愚昧,乃知这也是捕风,因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加增智识就加增郁伤。话虽如此,对于虚空的唯一的办法其实还只有虚空之追迹,而对于狂妄与愚昧之察明乃是这虚无的世间第一有趣味的事,在这里我不得不和传道者的意见分歧了。勃阑特思(Brandes)批评弗罗倍尔(Flaubert)说他的性格是用两种分子合成。对于愚蠢的火烈般的憎恶,和对于艺术的无限的爱。这个憎恶,与凡有的憎恶一例,对于憎恶者感到一种不可抗的牵引。各种形式的愚蠢,如愚行迷信自大不宽容都磁力似的吸引他,感发他。他不得不一件件的把他们描写出来。我听说从前张献忠举行殿试,试得一位状元,十分宠爱,不到三天忽然又把他收拾了,说是因为实在太心爱这小子的缘故,就是平常人看见可爱的小孩或女人,也恨不得一口水吞下肚去,那么倒过来说,憎恶之极反而喜欢,原是可以,殆正如金圣叹说,留得三四癞疮,时呼热汤关门澡之,亦是不亦快哉之一也。

察明同类之狂妄与愚昧,与思索个人的老死病苦,一样是伟大的事业,积极的人可以当一种重大的工作,在消极的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消遣。虚空尽由他虚空,知道他是虚空,而又偏去追迹,去察明,那么这是很有意义的,这实在可以当得起说是伟大的捕风。法儒巴思加耳(Pascal)在他的《感想录》上曾经说过:

人只是一根芦苇,世上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这不必是世间武装起来,才能毁坏他。只须一阵风,一滴水,便足以弄死他了。但即使宇宙害了他,人总比他的加害者还要高贵,因为他知道他是将要死了,知道宇宙的优胜,宇宙却一点不知道这些。

十八年五月十三日,于北平。

                    

念中文系的缘故,看书往往有艺术的功利心。对于周作人,除去他前期的文学理论,谈得上熟悉的也就是几篇冲淡的散文,如《雨天的书》、《北京的茶食》罢了。最近在看陈思和《中国现当代文学名篇十五讲》,上海人的笔调与态度的确与北京不同,除去他讲《倾城之恋》我实在无法认同之外,倒实在给我以许多启示。尤其是谈周氏兄弟的部分,周作人的理性精神与平实态度又一次叫我有无法言说的震动。然而对于他的不肯离京、他给毛泽东的信以及他的死,我仍是无法理解。这个且不去说它,陈思和先生讲了周作人的四篇散文,其中就有这篇《伟大的捕风》。若说我以前没看过这文章,那是不至于的;然而绝没有过什么震动。如今看这文章,则我几乎要把它当作对待生活的最澄明的态度了。“虚空尽由他虚空,知道他是虚空,而又偏去追迹,去察明,那么这是很有意义的,这实在可以当得起说是伟大的捕风。”——这是大学四年来,我第一次觉得人生原来这样地有趣味。

 
2009-10-06 12:04

我保持着一个斜欹的姿势,把笔记本放在膝头,默默地念着朋友的信。他跟我谈着,台北渐渐地入秋了,有着怎样的风声和雨声,也说起同学们的生活,以及老师们生活的细微处。在我的上一封去信里,我短短地写道,许多话是难以出口的,而我如今的寂寞你一定体会得出。朋友的回信里没有问,但对我讲起种种的风雨和故人,并发来最新的院刊,里面有老师的专访,——就是教我们填词的老师。我闭上眼睛,想起那时我一味去体验,而并未珍惜过的种种:在浓烈的日头下,在桂花巷里推来搡去,嘴里含着冰凉的雪花糕;那时我只怪人多且无聊,不似一个人旅游那样自在,现在想起台湾人爱扎堆的特点不觉莞尔一笑。国立台湾大学,这名字就与山东大学一样地让我对生命有细水长流的静静的爱情。偶尔地,我会想起这次行程占用了我的一些机会:譬如奥运记者是不是可以争取得到;譬如这希望殆尽的保研——如果我没有浪费这一学期,该省多少心呢。我是一个社会的人,而且是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因之有这样的庸俗平淡的介意。我并非不想解脱它,然而作为一个被紧紧束缚在社会中的人,解脱它也许只不过意味着堕落。这是一个谈不到公平的悖论,但已经是最折衷的公平,我乐意遵守它。在这样的寂寞无从开口的日子里,接一封远人的信,想念起美丽而平易近人的台大,我是何等地感激这生命;而所有社会的机会,即便是为之错过,在一个人的生命里也是毫不可惜的。我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地,作为我自己在生活。它不但是没有了我在大学里所必须面对的种种事务性的纷争,甚至没有我自出生便有的社会秩序的牢不可破的束缚。对我的同学们而言,我与他们没有任何社会层面上的纠葛,所有的只是对一个异乡人的温暖的接纳;而我的老师们则真正表现出了我在大陆所不曾遇见的亲和,表现了如朋友般的、在课堂以外的体贴。对于在大陆听惯了阶级压迫与革命斗争的我而言,这样的日子是太容易让我浸润了,而如今也甚至能让我稍稍地落泪。人情终究是比理性让一个常人动心。

我这最后的一站复试在南京。南京的教材我不曾看过,且在图书馆里查了查,全部是借出的状态。本来没有什么信心,也并不抱有多么大的期望,现在更有着格外的冷淡了。但这冷淡大概也反映了我的心灰意懒,下午要去买一本《中国现代文学与现代性十讲》来。坦白地讲,这一段时间集中的读书,并不让我觉得自己有真正的思维层面的长进。我更喜好在树影摇动的课堂上,安静地做笔记。但这些日子先是为着保研的手续不得不逃课,后来去北京复试自不必说,回来又被隔离了一个周,开学近一个月竟不曾真正地听过多少课。既然是去南京,我定是要在秦淮河玄武湖流连一阵子的;而返校时经过滕州,我又怎么能不回家看一看年迈的爷爷奶奶和我骄纵的弟弟?总之我这学期的课业真是荒废了不少。如今抱了考研的心,竟反耽误了本科的课程,生活总是这样地委婉和妥协着。而我的这些考虑,说出来便不合时宜。无法交流的爱和照料,除了在物质上让我安心外,只不过增加了我的负疚和内在的强烈孤独感;而这对于交流的渴望和寻求更加剧了我对自己幼小的青梅竹马的初恋那不可遏制的怀念和悲哀。我想起郑敏的诗,她是我很喜欢的诗人,写过一首《寂寞》:我是说你也看见吗/在我心里那将要来到的一场大雨!/当寂寞挨近我,/世界无情而鲁莽的/直走入我的胸里,/我只有默望着那丰满的柏树,/想他会开开他那浑圆的身体,/完满的世界,/让我走进去躲躲吗?

正是在当下的生活里有太多情感以外的纠葛,所以交流的阻隔又加了一层。譬如春风兄,你竟用google来窥探我现时的境遇,你只能把我的悲哀安置在一堆生活的逻辑里,乃至认为我悲哀的理由不够充分。你并没有把我看作单纯具有思想与情感的、与你交流的个人,你把我看做社会的一个符号。我如今寂寞而近于偏执,我不愿容忍这样的友谊。君子之交淡如水,而我们过了这个限度。请春风兄多多见谅,与我始于百度终于百度便罢了;祝你一切顺利。在社会的层面上,我已精疲力尽而又不得自由;我愿在闲暇的时候,靠在枕头上,看一看远人的信,听一听闺蜜的私语。这样的时候,寂寞会静悄悄地伏在暗处,而我的心也就获得片刻真的安宁了。

 
2009-10-03 14:19

余自北大失意而归,恹恹立火车中,望远山暮色苍茫,似余心中无限凄然愧悔之意。二十年所求者,奈何一夕之功竟不可成。病体虚弱,骨冷身轻,更添寻常之悲。过天津,知余故人在此,而前之盟誓今只作灰土耳,亦属人事之无常。悲感万端,遂成此词。

                        

日没西窗,霞生人面,远山犹是离情。几许征途,翻成骨病身轻。风尘谁道功名好,到如今,客梦零星。数归程,慢慢沉沉,冷冷清清。

当年誓约轻许,为郎骑马竹,妾弄梅青。旧事难留,相思纵有如冰。秋光寂寞秋心惨,二十年,回首堪惊。泪盈盈,一纸文章,千里飘零。

 
2009-06-27 02:17

        牛博被关以后,罗永浩那篇博客我甚喜欢:《我将若无其事地归来开放》。哪里想偷懒几天后,牛博国际亦成过往;很久很久以后,无比妩媚的“嫣部落”出现了。我一看这名字就浮想联翩,最美的要算岑参七绝一首: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人间天上的事情,可叹从今后只能意淫,个中滋味就如人饮水了。但我很乐意给诸君一偷窥之机会:http://www.bullock.cn/
        老罗这事做得地道,我便生拉硬扯过来给自己食言自肥做一帘幕。人不如新,博不如故,于是我决定若无其事地归来重写。真正的起因就是我脑子一热,直接的借口则是为将回浙江的春风同学送行,搪塞一下开场而已。

        开场不妨闲扯,本来也就一闲扯的地儿。巨星的陨落我愿保持沉默;坦白说作为一小女人,我更关心美丽如水的周迅小姐和被她封为再生父母的李大齐先生正式分手一事。离开这一年我的长进就是我只关心我觉得有意思的事儿,所以我瞥一眼《我的青春谁做主》就断定它没《奋斗》好玩,所以懒得看。这些事情都远得很,对我来说有甚功利可言,正宜于审美。近事若也能抱着审美的态度,我便可以成仙。这境界绝对超过寻常ML者拿来遮羞的欲仙欲死,那终究是个“欲”字。
        近事芜杂,佛为我曰不可说。则一可说者,济南四十度而外创纪录的高温,此莫说人,连猫儿狗儿也是知道的。下午与继伟穿过丛丛树影时,实在忍不住说:“最可怜的就是今年的树了。先是春暖花开的四月下一层厚雪,又遇上济南百年不遇的高温,还因为从天而降的美国白蛾被砍成这样七零八落。”我最爱的树,大约就是这法国梧桐,纯是因为小时候我家窗外有一株很高的法桐,而出门则是法桐成阴。如今所哀叹而不能审美者,——虽则此刻我也想到修剪过的法桐是清爽的,——因我实在是心疼了,甚至对这天气有些愤怒。我自己倒可以找个带空调的地儿躲起来,这些树却怎样呢?可他们是我的老朋友。二可说者,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此苏青语,谁想知道google一下足矣。——哦,我忘记google涉黄了,咱们还是百度下吧。今晚生平第一次吃湘菜,很刺激的辣味,跟川菜全不是一风格。据说这就叫正宗,证据是该饭店连啤酒都湖北生产的,——湖北生产的百威。我真诧异他家的可口可乐怎么不是长沙运过来的。动物性一满足就意志松懈,被对面那人灌输了一通忠君爱国思想,惭愧惶恐不能入眠至今。三可说者,这天下一不可信者校内网,二不可信者腾讯,三不可信者中国移动,所以春风同学你换号之后记得给我发短信。此应开篇之借口,并送一路清风凉月之祝福。

        天将降大任于我,必先使我不熬夜。怎么又这个点儿了?开场废话很多,尽可不看。我既刚来复笔,文章早生疏得远了。但时事于我,复何有哉?我必回来,但我不知此博将带我何处,这要看百度的前途了。

 
2008-10-11 21:31

最近的更新,包括图片和文章,都是由色所做。如果因此而给大家造成什么错觉的话,桑表示歉意。

我的原意,是希望借色的灵气给我的空间一些生命的气息。但是经过他的更新之后,我觉得我的气质原本不是活泼的。简言之,我觉得太热闹了,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在色帮我打理空间的这半个月里,有很多人加我做好友。可是事实上,他所上传的图片和写的文章都与我的生活毫无牵涉。所以是误导大家了,对不起。如果有人回踩的话,必然会对它一如既往的寂静感到失望。下面是色的博客链接,这个才是真正的写作者:http://blog.163.com/yaoyidaorense/#<<9-。

另外,因为操作上的原因,色误删了我所有的空间好友。虽然我能将你们找回来。不过又打扰你们了,桑很抱歉。

色在这段时间内留下的痕迹,大部分已经转移到我的电脑里。如果有朋友需要,请直接和桑联系。我会恢复它的寂静。

十月十一日。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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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样大,但我的文采不及你。很惭愧
 

姐妹儿,山大哪个系的?
 

过来看看
 

美丽岛的美丽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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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儒,莞尔
 

桑陌儿可是将要去南大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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