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大的收获,莫过于看书的时候,得知近视是一种遗传现象。更严格的说,近视是一种既有很强的遗传因素,又有强大的环境因素的典型例子。但近视是可预防的。大概有25%的人,因为读书或者近距离工作的原因,在青少年时期,会使得眼球不断生长,变得更长,从而产生近视。对这部分人来说,除非非常非常谨慎,否则就会轻易的得近视。而不具有这种遗传基因的人,除非滥用近距离视觉工作,否则就不会近视。
这本书叫《
我们为什么生病》(why we get sick)。作者一个是密歇根大学医学院教授;一个是纽约州立大学生态学和进化论荣休教授,美国科学院院士,曾任进化研究学会主席。所以此书的观点自然是”进化论“的。
当我还在念中学,了解了”遗传“”基因“这回事时,我就严重的怀疑,近视具有强烈的遗传影响。但没证据,也没理论说明。如果我可怜的老父亲知道这个消息,他该会怎样想?
在念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坐第三排的。有一天,怯怯的和老师说,我看不清黑板。于是老师把我调到了第二排,其实我还是看不清,但已经不好意思再说了。因为坐第一排的同学,个子是很矮很矮的,我虽然个子不高,但也不好意思矗在前头。
这个消息很快被我爹娘知道了。我老爹大惊失色。小学三年级就近视?我老爹百思不得其解。毫无疑问,我爹娘都不近视。那么这个小牌位怎么就近视了呢?肯定是电视看多了,杂书看多了!真是很可怜啊,我家那时候还没电视呢,邻居家的电视,我也不能天天去蹭吧?我虽然打小就”有字就看“(连《反杜林论》都不放过),但也没到映雪囊萤糟践自己眼睛的地步吧?之后看电视和看书,就被严加管束了。
最凄惨的事情是,我爹郑重决定,要带小孩子去城市里看眼病!这小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先是去嘉兴,中医院五官科有本家的人。本家是个老头,很热情的接待了我们,然后细致的给我做了检查。结论是没病,就是近视,没得治。我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最后本家被缠得没办法,就开了一种针剂。列位,我是近视啊,我被开了针剂。
我老爹像得了宝一样,揣着一大盒针剂,把我拖回家了。我有记忆以来,最长的一段打针生涯就此开始了。那种针剂非常疼,我也不知道是啥东西。反正打完之后,我是不能走路的,要在医院椅子上侧歪半天,才会一瘸一拐的回学校。而且连续两天不能扎同一个屁股,要轮着来,否则疼得几乎瘫痪。医院的护士很快就认识我了。每次去医院,就招呼,呦,来了啊。有些个小护士很温柔,边打针边在针头肌肉旁揉,加速扩散,减少疼痛;有个老护士就不行了,横眉立眼,老远砰的就扎进去,快速的把药水挤完,好像要着急上厕所一样,我自然就遭殃了。
我的同学都很同情我。连体育老师都知道了此事,在我扎针期间,很体谅的不让我参加体育运动。漫长的扎针生涯结束后,我的近视自然是,丝毫没有改善。
我爹不死心,又带我去了趟嘉兴。这次本家摇头不语了,说要么配副眼镜吧。我爹摇摇头,带我去杭州了。我忘了是哪个大医院了。医院的大夫检查完了,对我爹说,没病,就是近视,注意用眼卫生,配副眼镜吧,否则会越来越深。我爹死心了。于是配了副眼镜,塑料黑框边,300度。那年我还在念小学三年级。碰巧的是,当时在杭州还遇见另外一个本家,还带着相机,我爹非要我戴着黑边眼镜留个影。后来那张照片寄到家了,我看完整个人都崩溃了。于是下定决心:
配了眼镜又如何?反正我是不戴的。
一整个学校,除了50多岁的数学老师戴老花之外,是没人戴眼镜的。四眼佬,熊猫眼,被同学嘲笑起来,谁也受不了。但在爹娘的威逼之下,眼镜是要揣书包里的;在家里做作业,自然也要装模作样一番。
事情如果就这样消停,倒也就好了。很快的,又有了新动向。我娘对我爹在给我治疗近视眼这个事情上,是非常不满的,但也不好发作。于是就一直在寻找其他的机会。有一天,我借了一本《少年文艺》看,我娘也翻着看了,这一看,一不小心就看到封底,那上边,居然有一个广告:
理疗眼镜专治近视
我娘双眼烁烁放光,立刻把广告和地址一字一句的抄了下来。然后跟我说,儿子,你有救了。
没过多久,我的救命稻草就邮寄到了。我娘喜出望外,拿着救命稻草就要我试。我一看,这回被彻底的雷死了。连我爹看了也都笑趴了。
买来的是个啥东西呢?动漫爱好者都看过忍者神龟吧?那个理疗器,和神龟的眼罩一个模样:
这个东东是用塑料做的,然后在眼镜的各个穴位部分,分别嵌了几块吸铁石,圆的,打磨得很光滑,扣在脑门上凉丝丝的,感觉还不错。这可是真正的吸铁石,因为我用它来吸过铁器。这就是”近视理疗器“。
我娘跟我说,这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必须戴!我央求说,我在家戴,出门不戴行不行?软磨硬泡下,她老人家总算答应了。于是我在家烧饭洗碗刷锅的时候,就戴着这个眼罩cosplay忍者神龟。家里如果来人的话,我就立刻摘掉并把它藏起来。
这个东西有戴无戴,对我的近视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我娘终于也不再惦记,彻底放弃了。
我念了高中之后,才知道我并不孤独。有兄弟也买过类似神器,只是不叫”理疗器”,而叫“小孔眼镜”,就是一块不透光塑料片,戳了很多小孔,传说戴着它可以治疗近视。戴这个的兄弟很酷,活脱脱neo下凡,比忍者神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近视对我的人生影响巨大。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黑板对于我来说就不存在了。因为要尊重老师,所以我只好傻呆呆的看黑板,但脑袋早就开始神游了。一节课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老师把习题写在黑板上,当堂让大家做。别人都埋头刷刷的写,我在座位上抓耳挠腮,左顾右盼,屡次被老师点名,但我又不好意思说我看不清。有过一两次我嘟囔了一下,老师就让我搬凳子坐讲台上做题,这脸可真丢不起!
作为我的同桌,他是很凄惨的。因为他必须要帮我把题抄下来,然后再做,而不是像别人那样,只要写个答案就行。好在我人缘还行,所以也能蹭过去。最惨是在四年级的时候,我的同桌换了,有一学期是和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坐一起。但是艳遇之外,非常不幸的是,那个小姑娘也近视!而且近视得比我更加厉害!!我都忘了我们两个苦命人是怎么撑过老师的课堂练习的。反正就是骚扰前后左右眼神好的人。后来我知道,她是先天的,生下来就这样了,一下子就是700、800度那种。我很羡慕,因为生下来就如此,就没啥好牵挂了。这叫命。而我这种人,则是没把握住命,活活把自己好眼睛弄坏了。
由于上课时总走神,或者总抄别人作业,我记得我的平时成绩并不十分好。但到期末的时候,一般总还过得去。到了念初中的时候,化学老师有一次对全班同学说,你们若能像某某那样,期末总能拿出好成绩,你上课随便,睡觉都行。别人都羡慕的看着我,我心里那个惭愧,心说,兄弟们,我近视呀,我眼睛睁再大,我也啥都看不见啊,可不就是自个看书自个玩么。
这种状况持续到高中,戴眼镜的人比比皆是,我自然也就不怕被人说成四眼佬,熊猫眼,开始堂皇的戴眼镜了。但是听课走神、独自看书的习惯,却已经改不掉了。
有很多人,在说起近视的时候,总是很得意的说,我被窝里手电筒看完金庸全集,眼睛都没事!然后我就开始严重的怀疑,近视也许是一种遗传疾病,有这种遗传基因的人,就很容易近视,而没有这种基因的人,就很难得近视。后来有了互联网,有了搜索引擎,但我也一直没记起这个茬,直到最近,看了这本名叫《我们为什么生病》的书,原来的猜想,是有道理的。
我心头总算落了一块石头。看来我的近视,严格说来也不能算我的错。不过假如我将来要是有了子女,我得惦记着点,让他小心为妙——他带着近视基因的可能性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