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圣诞节,有从来不懂洋节的人在三天前离开人世,并入土为安。他是我的岳父,一位少言寡语与世无争的老人。平时拿马扎座在卖菜的人堆里就会找不见他。明天是他的生日。去世前三天交了党费。
殡仪馆以炉为单位计算着他人的生命终结。出来一炉,又一炉。卖那个盒子没人讨价还价。墓穴比活人的房子还贵。仪式很复杂,明白人很多,规矩不知所以。失去亲人的痛哭,也要在他人的指挥下进行。
老人是个简朴的无神论者。黑高挑瘦,胃很小,吃两口就饱了——胃切除的时候他居然是清醒的,并参与指挥了手术——他是外科医生。十几岁从外地农村来这里学徒,并最终扎根于此、落叶于此。
从医一辈子未出过任何差错。做乡镇院长的时候“贪污”过一件用梧桐做的小饭橱,一位做木匠的老乡送的。如今偶尔还会有年龄很大的老乡在大街上过来跟他握手。
电视遥控器坏了,一定要等我回去修——因为我是干电视的。我喜欢喝酒,只要在饭桌前,老人总会说“还有酒”。所以我无论想不想喝,都还是喝上一杯。老头也喝,往往是在吃饭前喝一筒青啤——基本就饱了。高兴的时候面无表情,略显舒展,会点一支烟抽两口,然后熄掉架在烟缸上。
六十平米的房子里,住的很满足。
下葬那天,女儿根据外婆的示意,将老人养的三只鸟放飞。其中一只连续放飞了三次,最后还是回来了,并执意回到原来的笼子里。回来的时候连冻带惊已奄奄一息。今天也缓过来了,很欢实。女人们都以鸟的行为为恋主,并唏嘘不已。其实它们离开笼子,可能更难以生存。
今天早晨为仙逝者扫墓圆坟,按乡俗是在日出前完成的。回来的路上,看到一轮月亮,很大,很清晰。
圣诞节前入土为安。
天堂上的平安,与俗世同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