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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毕业刚刚工作之初,因为工作单位离家太远,而我又丝毫没有上班的经验,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刚一工作就奔波劳苦,我决定在工作单位附近租一间小屋,作为自己的“家”。 几番寻找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这是个筒子楼,班里同学帮忙联系的,位置在南二环里边儿,守着护城河,旁边就是陶然桥,离我单位步行20分钟。屋子在筒子楼的三层,外带一个小厨房,厕所是公用的,和小屋距离不远不近,隔了两户人家。屋子只有一间,大约十来平米,几乎是个正方形,除了门便只有一扇不算大的窗子,窗外就是一棵大树,绿荫遮蔽,即使是夏天也感觉非常清凉。 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一个80年代中期样式的组合柜,柜子本身配套一个凳子,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唯一的电器是角落里的落地电风扇,除此别无它物。感觉很利落,呆着很舒服。我实在是太喜欢那一窗绿荫了,再考虑到地理位置很好,而且400块钱的月租金,即便是筒子楼,在北京二环以内应该也算是便宜的了,所以很顺利的,我便租下了它,商量好房钱一季度一交,第一个季度的租金用的是我大四时候挣的稿费。 搬家是非常顺利的。我把自己四年大学生活的东西收拾好,房东开车来运,同学们都搭把手帮我搬家。听说我为了工作而独自一人租房住的事,很多人都佩服有加,于是班里各个宿舍的女孩子们纷纷把自己毕业以后不太用得着的生活用品支援给我建设我的“家”,两个书架、三个台灯、四个暖壶、几床褥子、N多晾衣架……甚至隔壁宿舍一起合买的电火锅也便宜了我,大家都说君卿以后要一个人过日子,肯定不容易,现在能多帮点儿是点儿。 收拾小屋归置东西也都是同学们帮的忙,三两结伴的帮我扫房、墩地、擦窗、铺床、摆书、放衣……有这么多热心肠的同学用他们热情的手来扶助我,从一开始就奠定了新生活的好基础。当大家告别离开,我正式入住小屋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这屋子起了个名字。这屋子最美之处就是那一窗绿荫,我最喜欢的也是那一窗绿荫,初夏里,那一窗绿荫格外鲜亮煞是动人,我于是便取宋代张炎《风入松》的第一句“小窗晴绿占闲波,昼影舞飞梭”为这小屋取名为“小窗晴绿”。 小窗晴绿里的那个组合柜,兼有书桌、书柜、衣柜、电视柜、杂物柜、还有几个抽屉和一面有道裂纹的大穿衣镜,工艺虽然麻麻,但是设计相当科学,我的全部家当都安置在了这组合柜里。一点儿不显得凌乱,反而增添了屋子里的生气,尤其书柜上有两个“多宝格”功用的小架子,摆上一瓶绢制的梅花、一个小马灯几个小装饰摆件,伴着一旁一排排的书,气息一下就变得欢快而唯美起来。华灯初上时分,拧开了书桌上的小台灯,橘红色的灯光铺洒在屋里,目之所及,光晕中除了矗立角落里的电扇,就是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水泥地面,然后就是铺着粉黄条纹床单的床,厚厚的几床褥子让原本硬邦邦的板床变得特别柔软,床上摆着叠好的淡蓝色的被子、和铺着淡蓝枕巾的大枕头,因为床是靠墙放的,所以西瓜红的古典花纹靠垫就靠在豆青色的墙围上,床头放着一个可以兼有听广播功能的小台灯,床头的墙上,贴着纳兰性德的画像。床边就是挂着长长的花窗帘的小窗,屋里静极了,只听到窗外沙沙的树叶声……刚刚住进来的我,好几个晚上都在这光影里,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给远方的朋友写信,向他们介绍这犹如童话般的家园。 其实刚刚自己生活的时候,接二连三有不少困难摆在面前,比如保险丝烧断了要自己动手换新的、半夜被隔壁邻居吵架声惊醒、病了没有人照顾只能硬撑着……只不过我似乎都凭借初出茅庐的新奇和喜悦没有当回事,自然而然就一一克服了。我很快适应了小窗晴绿的生活,也许是“苦中作乐”吧,可真的非常快乐。 筒子楼都是用煤气罐做饭的,冬天要烧炉子取暖,而这些我都省了,我不开火吃单位食堂,烧水都用电——喝的水用电水壶烧,洗的水就直接往暖壶里插上“热得快”,小厨房在小屋的对面,楼道很窄一步就从这门跨进那门了,它被我废物利用“改造”成了浴室,用报纸把窗子挡上,放上一个大澡盆烧上三壶开水,夏天虽然有点儿闷热但洗得挺痛快!而厨房的“烟道口”没有烟囱就用几块破布堵了一下,后来发现有一窝蝙蝠把那里当了家,我经常能听到它们的叫声,但有破布挡着它们进不来,开始有点儿害怕,日子久了也就成了相安无事的邻居,蝙蝠是吉祥的象征,有这样的邻居挺好的。冬天的时候我用电暖气取暖,我在的时候就打开,不在的时候就关了,使用很安全,靠在电暖气旁边用电火锅涮羊肉吃的日子绝对是寒冷季节里最大的享受。 我入住小窗晴绿四个月之后,这里又新添了一口——小福。小福是我收养的猫,据说很小的时候流浪街头,后来跑到学校传达室,被好心的孟老师带回了家,可她家人不让养,正好我一个人住很孤单,我又非常喜欢猫想养一只做伴,所以一拍即合,小福就来到了小窗晴绿。 我第一次见小福时,它被放在一个纸箱子里,大概也就几个月大,显得特别瘦小,不叫也不闹,睁着两只大眼睛到处看。我把它抱在腿上,轻轻抚摩着它。它倒也不害怕,一会儿就在我腿上睡着了,而且身子拉得长长的,四仰八叉的睡得那叫一个香啊!同事们都说我跟它投缘。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我环顾办公室,正好办公桌一旁的墙上挂了个年历,上面一个大大的“福”字——“就叫‘小福’吧!” 带着小福回到小窗晴绿,我马上就给小福搭窝,事实证明这是白搭,它没有在里面睡过一天。给它洗澡的时候发现它身上有好多跳蚤,于是我就拿着镊子和梳子一个一个的清除,足足折腾了一晚上。就这样,小福开始了和我一起的生活,白天上班,中午和晚上回到小窗晴绿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小福弄吃的。冬天很快就到了,用电暖气过冬的我,出门必须要关暖气拔掉电源,这对于小福来说相当不利,我自然不忍心把它丢在冰冷的屋子里受冻,于是我就尽量晚的去上班一下班赶紧回来,还在床上用被褥搭了一个洞一样的窝,让它冷的话可以钻进去呆着。每天晚上它都和我一个被窝睡,有电暖气和厚被褥,我俩像依偎在一起的两个球,很暖和。 “主雅客来勤”,也许我不够雅,但是小窗晴绿的确没少来过客人,几乎隔三差五就有朋友光顾,同学和好友自不必说,有的是来找我玩儿的,有的是来慰问我生活的,而更多的朋友则是来聚会的。曾经有一段时期,在破旧的筒子楼里的小窗晴绿,竟然成为了一个“沙龙”,是我和几个满族朋友聚会和一起学习满语的场所,夏天的时候大家周末来到这里,女孩子们在床上坐着,我把一张大凉席铺在地上给男士们坐,不大的屋子里满满当当坐上七八个人,大家一起拿着教材或念或问,很有意思;纳兰圈儿里的女孩子们,也是在一个夏季的雨天里在当时陶然亭东门斜对面的“茶汤李”聚会,然后转而到小窗晴绿交流谈心,听我弹上一曲《梅花三弄》,那天大家玩儿得都很开心,我记得大家还轮流到席子上和我的古琴合影,翻看我的纳兰书籍,尽管当时我手里有关纳兰的书不过仅仅几本而已。 也就是因为学满语的关系,一位阿姨把她的电视机放到了小窗晴绿,我则从家里把录象机搬了过来,所以在平常的时候,虽然没有天线调不出台,但是有录象机我就可以看很多以前录过的片子,什么《三国演义》、《柯南》、《屏开雀选》、《一曲难忘》……总之有东西看的日子小窗晴绿里便增添了些许热闹。 我是在住进小窗晴绿两年之后的初春离开那里的,不再租住的原因,是因为好友的母亲突然去世,给我了非常大的刺激。“子欲养而亲不在”,我觉得我有必要多些时间和家人在一起生活,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肯定是要离开父母的,在那之前的日子如果还不能侍奉双亲在侧,在那以后就更不可能有时间来陪伴他们了。于是我毅然决然的结束了自己逍遥自在的“独立生活”,带着小福和所有家当搬回了家。 离开小窗晴绿,我当然是不舍的—— 我喜欢夏天听着树叶的沙沙声在满屋柔和的灯光之中或写信或备课; 我喜欢在简陋的“浴室”冲凉之后躺在床上远远的吹着风扇看漫画; 我喜欢在半夜抱着枕头听“午夜拍案惊奇”的广播吓得头皮直发麻; 我喜欢邀请好朋友住在这里在寂静的夜晚坐到窗前看着星星说着话; 我喜欢骑车从华普超市采购一大堆火锅食品边看《柯南》边涮着吃; 我喜欢站在窗前看到西风卷着落叶漫天飞舞如断翅的蝴蝶飘落树下; 我喜欢邻居家阿姨炒菜时还要唱着歌每天见到我都会热情的打招呼; 我喜欢冬天泡上一大杯奶茶和小福一起钻到被窝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我喜欢那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那一窗绿荫带给我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