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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听人家念叨犹他州的宰恩国家公园(ZION NATIONAL PARK)(注:宰恩,中国地图出版社译名)如何如何漂亮,于是决定去看看。
头天晚上在布莱斯(BRYCE)过夜。躺在旅舍的炕头上翻看地图,发现宰恩已经不远。从这里开车过去,顶多一、两小时的车程。由于不用赶时间,第二天早上特睡了一个懒觉,直睡到六点半钟才爬出热乎乎的被窝儿。
(布莱斯的俊俏,摄于2005年5月) 独自走在宽敞的公路上,晨雾,朝阳,搅拌着新鲜的空气弄得心情大爽。走不多久,笔直的公路渐渐弯起了蛇形。好在山里开车从不会寂寞,弯来拐去,横竖都是看风景。 刚拐过一道弯,撵上了一辆红色跑车。那跑车开得邪乎,弯道时,嘎吱吱,嘎吱吱像老牛破车。车速虽慢,由于视线不好,又是单车道,不易超车,只好跟在人家的屁股后面走。好不容易捱到了直道,谁承想,那家伙突然大步流星,车速快得像F1赛车手一般。说真的,这会儿就算有心超车,咱又追不上人家了不是。就这样跟着大红跑车走了个把小时,跟得我呀,肚子涨涨,憋屈啊! 弯弯的山路终于捋(lǚ)直了,我脚底下一努劲儿便超了过去。跟大红跑车错车时,我偷偷瞄了一眼,好嘛,开车的竟是一个七十五岁开外的老太太。你看她那张脸涂抹的,猴屁股的脸蛋儿,大熊猫的眼圈儿,反正一句话,不是一般的漂亮!美国女人就这点好,岁数越大,越涂得浓眉大眼儿的。不像在咱中国,好像化妆只是女孩儿的事儿,涂呀抹呀那是专门掩盖年轻用的。唉,这话又扯远了。 没了老太太的遮拦,我终于可以哼着小调儿撒欢儿了。就这么走着,哼着,痛快着,不知开了多久,直开到身旁睡眼儿惺忪的老婆说起话来。 “这路走错了”。 “错了”? “宰恩乃旅游圣地,咋公路上连个车影子也没有”?女人嘛,本事大了,时不常会冒出点儿第六感觉什么的。 “要不咱再走走,看见下一个路牌再说”?我心服嘴不服地坚持着。 走啊,走啊,又走了二十来分钟,愣是再没见过什么牌子。此时此刻,路边的景色越加荒野起来。我终于绷不住劲儿了,只好乖乖地按照老婆的指示办,掉头! 开车往回走了约摸一袋烟的工夫,看见一个加油站。救星啊!我急忙停车,跑到里面跟收银子的小妞儿套近乎。 “咱这是啥地方啊”? 啥地方?那丫头用白花花的眼珠子瞥了我一眼说:“卡纳巴(KANAB)”。 卡纳巴?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尽惦记老太太的大红跑车了,要不是老婆的第六感觉及时发作,想必这会儿已经到了大峡谷的北坡了。看了一下里程表,还好,才走了120多公里的冤枉路。 “瞧,棋盘山(CHECKERBOARD MESA)”,宰恩公园的标志。看见这“坟头”,便是找到了组织,旅游手册上都这么说。
(车道沟般的容颜,摄于2005年5月) “山不在高,有褶则靓”。我簇拥着一车车从旅游大巴上卸下来的人们在山前拍照留念。瞧这儿人多的,红头发的,绿眼睛的,什么扮相的都有,热热闹闹让人搞不清楚身陷何处,恍惚中还以为又回到了国内的旅游点儿呢。 告别了棋盘山,往前走是一条长达1.8公里的松溪涵洞(PINE CREEK TUNNEL)。此洞掏于1930年间。当年的设计师可谓眼光独到,用咱现代人的夸法叫鼠目寸光。设计师做梦也没料到如今的大巴车会如此肥胖,胖得连双车道都不够它扑腾。 没辄,为了保证“古迹”不被磕碰,公园管理处愣把漂亮的双车道洞穴打扮成了单行道。洞口两边用步话机一把守,这边送过去五辆车,那边再捎回来十辆。就这样,害得我在洞口外足足等了30分钟有余才得以通过。 老式隧道虽说没有电灯照明,里面却挺亮堂。原来,隧道壁上凿了六个大洞口冒充探照灯。你别说,透过洞口往外看风景,别有一番洞天,还是井底之蛙宽敞的天。 出了隧道往前走,号称公园最美的景观车道(ZION CANYON SCENIC DRIVE)到了。瞟一眼后视镜没人跟着,我赶紧把车停在路边,拿着相机便蹿了出去。美啊!风呼呼地在耳边煽情,美得让人一时说不出话来。抬头看,蓝天白云一线天;低头瞧,红山绿松刀削岩。套用咱赵忠祥大叔的一句名言,这地方是“闭着眼睛按快门,照出来的全是景儿”。
(挨千刀的,摄于2005年5月) 宰恩公园的主要景区盘卧在一条约12公里长的山沟里。为了简便交通,山沟里已经不容许私家车进入,只有公园提供的免费汽车来回穿梭。也好,累了一路,我这个司机总算可以下岗休息一会儿了。 趁老婆逛茅房的工夫,我把车站好一番打量。站台上横七竖八排列着玻璃橱窗,里面镶嵌着巨幅的彩色风景照。有山里的,水边的,洋洋四、五十幅之多,把个公园的肠子肚子统统掏出来展现给游人。让你人尚未进山,已凭空生出许多念想,真是“拉皮条”的损招儿! 拽着老婆上了穿梭车,找个靠窗户的位子坐下。汽车在山沟里慢慢地爬着,一幅幅风景画在车窗外匆匆地闪着。满眼望去郁郁葱葱,绿得恨不得连柴禾都长着叶子。刚才在山沟外,干涸得像戈壁沙滩,没想到里面却如此的葱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柴禾,摄于2005年5月) 五月湛蓝色的天空挂着朵朵流眼泪的云彩,连绵不断的石头山在云彩的衬托下,仿佛也生出了动感;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味道。看着,赏着,一路无话。
(烂山一座,摄于2005年5月) 在山沟的尽头下了车,抬头看一眼站牌,“思娜娃娃庙”(TEMPLE OF SINAWAVA)。好名字啊。敢情,美国佬也垒庙烧香,我心里犯起嘀咕。 下了车,我们一行游人沿溪流而去。人群里有手牵小丫头的荷兰大叔;脖子上扛着小崽子的德国夫妇;岩石边几个美国老头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本植物图谱,想必正在争论“家花儿咋就不如野花儿香”的道理。身后不远处,一位半身不遂的老人家滴里耷拉画着罗圈腿儿的步伐不懈地追赶人们,瞧他身残心不残的样子,我忍不住肃然起敬。
(野花儿香,摄于2005年5月) 山头上一股瀑布摆了一个撒尿的姿势供游人照相。滴答虽小,弄得动静挺大。此时正值春天雨季,浅浅的河水波涛汹涌,可这瀑布却稀疏依旧,看这架势,要想四季常滴答还真有些难度。
(滴答,摄于2005年5月) 再往前走,两边的山头开始乱石丛生,一条处女溪(VIRGIN RIVER)沿山根儿稀里哗啦流下去。此情此景想必就是“思娜娃娃庙”啦。虽说穷山恶水挺耐看,可称它“思娜娃娃庙”未免太过夸张,哪儿有庙的意境嘛?
(庙境,摄于2005年5月) 小路的尽头被溪流拦腰折断。看前人游记,旱季浅水时,游人可以卷起裤腿在水里尽兴裸足。可现在正值雨季,一块“危险”的牌子扫着大家的兴子。我蹲下身摸一摸浑浊湍急的溪水,冰冷刺骨,冷得让我想起当年在新疆海拔5000米的塔什库尔干跨越冰河时的情景。那是我平生第一次骑马过河不免有点儿紧张。和维族大兵哥同骑在一个马背上,我俩手交叉,手指头就没敢离开过前面兵哥哥的肚脐眼儿。那场面,据同事们讲,真是惨不忍睹。实在看不过眼儿了,他们还给我拍了一张。那张照片我至今深藏不露,丢人啊! 返回的路上,天气渐渐暗淡下来,空气中夹杂着毛毛雾水,打在脸上痒痒的。不经意间回头望去,此时此刻的山峰变得朦胧神秘,股股雾气烟熏火燎般腾空冉起。敢情,神庙在雨中啊! 回到穿梭车上,大家七嘴八舌夸奖荷兰大叔家的丫头漂亮。是啊,小妞子满脸雀斑,高挑的奔儿头的确俊俏。大叔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讲他们早起爬登天使台(ANGEL'S LANDING)的故事。那地方可是公园里最诱惑人的地界儿,听得一车人唏嘘不以,为小屁孩儿也敢爬高山呱叽呱叽。 “会说英语吗”?一位乘客问那丫头。 “会说,已经在学校学了一年多”,当爸的骄傲无比地替女儿答话说。 “说一句听听”车上的人起哄,那丫头红着脸低下了头。 “就说一句”当爸的鼓励着。 那丫头倔强地咬紧双唇,仿佛横下一条心,“打死我也不说”。哄笑中人们在“哭泣岩”下了车。 哭泣岩(WEEPING ROCK)乃宰恩一绝。巨大的岩石形成屋顶,滴答而下的渗透水在“天花板”上滋养出一片苔藓般的花园。沿着人工开凿的石阶而上,曲径通幽,鸟语花香。眼看到了,迎面一块“哭泣岩在施工”的大牌子劈头盖脸挡了去路。我千里迢迢来相会,热脸却遇上冷屁股。唉,哭泣岩,让人欲哭无泪啊。没辄,我拾一条小路,往对面山头爬去,牛郎织女隔山望,拍下这张“哭泣岩”。
(哭吧,摄于2005年5月) 天使台为园中又一仙境。“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到天台算扯淡”。一条崎岖的山路奔台顶而上,我呼哧带喘往上爬去。刚刚下过阵雨的山道泞泥不堪,脚下一片猪圈的感觉。走不几步,鞋底下的泥巴便沾得老厚,重得让人抬不起步子,停下来在石头上刮一刮,继续爬行。刚爬了一半,已经看见天使下凡的地方,不料,天空中大块的乌云压顶而来,空气中还夹杂着浓浓的水汽。不用说,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五月的天气就这副德性,说翻脸就翻脸。还什么天使台啊,麻利儿地往回逃吧。我不顾一切地往山下跑去,一阵屁滚尿流之后总算来到公路边。此刻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我躲在车站棚子下,瞅着雨中雾朦朦的山峰瑟瑟发抖。老话儿说:“春雨贵如油”。可宰恩的春雨却下出了“澡堂子”的气势。
(澡堂子,摄于2005年5月) 雨停了,也到了该撤退的时辰。走马观花一天,仍不知宰恩为何物,倒是离别的思绪塞满心头。宰恩这地方真怪,人尚未离开,已盼着再来。 (2005年9月12日初稿,2006年7月7日定稿于洛杉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