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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真正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恐怕就是我自己,但我有哥们儿,词典上的定义“哥们儿”是居于朋友之上的,但在我的人生词典中却并非如此,哥们儿只能代表一种利益关系,当我们分道扬镳后,这种关系便成了子虚乌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在一次酒醉后,我曾拍着穆怀仁的肩膀说道:“你就是鲍叔。”事过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偏激,他只是我人生中一个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过客,并不是我口中的那个鲍叔。 路淼淼对我的感情日益升温,这是我不愿接受的事实,我不想欠别人的,也不想别人欠我的。她主动提出要为我洗衣服这个在她眼中顺理成章的请求,在这一刻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身,我不敢说这儿的风景独好但最起码可以说是一方净土,我有洁癖这使我总是贪恋白色的东西因此也使她的这一请求在此刻显得很是多余。我拒绝了她的请求,毅然决然,我说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是近乎冠冕堂皇的说辞。她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不再多说什么。我的冷漠成全了我,注定我特立独行的性格。 “我想你该离开了,你来这儿的日子不久了。”我打破令人窒息的宁静,向她发出逐客令。 “不,我不走,我要等你对我说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你知道的,只是你不愿说。”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我们又不是很熟,你多少也了解我一些,我是个废物,不能给予你想要的那种幸福,当然,你也不必待我这么好。怎么说呢,你这几天的表现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们的性格太那个什么了——说白了就是合不来。我这人比较冷血,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不会关心人也犯不着让别人关心,对谁都没有感情,生下来就这样,没办法。” “可你谈过恋爱的。”她打断我的话。 “谁谈了?” “别骗自己了,你说过的。” “玩笑,这你也当真,你说你有劲儿没劲儿。实话告你吧,我找她没别的,纯粹是肉体上的冲动,这些该明白了吧!”我冲她大吼。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噙着泪水,“你分明不是这样想的,我知道你这些年都过得不快乐。”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我可以为你分担些痛苦,哪怕是一点点,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电影看多了吧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一眼把你望到底。” “我是真心的。” “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别有用心,我内心的痛苦和矛盾那是我的隐私,你无权涉入,当然更不会了解,总之你赶快给我走人。我本来不想伤和气,是你逼我的,说实话,你来了之后给我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我现在烦你了,我只希望你在我眼前消失,越快越好!另外,还有你借给我那些,我有钱立马给你打过去。” “我了解你,思醒。”她泪眼迷蒙,泣不成声。 “别这么叫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 “我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一点。” “够了!不想听你说话。”我把风衣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头也不回地向门外奔去。 天气阴冷,很适合我的心情。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独自一人欣赏着黄昏透过窗户那依稀而惨淡的光亮,眼前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卧着数十具烟的尸体,烟灰好像要溢出来的样子。我拉上厚重的窗帘,用风衣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盘在在床上,往被烟熏黄的手指上不住地呵气。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拍案而起,朝窗外大吼了一声。我必须结果了她——那个让我痛心疾首的人,这个平时只是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被我牢牢地抓住了,除之以绝后患,这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我得给自己一个交待!我时常想我的人生是不是上天安排的一出悲剧,那好,现在轮到我做导演了,这出悲剧我不想独演,拉她垫背然后自我了断! 在超市的刀具专柜我东挑西捡,在一堆长短不一的刀具中翻来翻去,不时伴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我在一把半米长的刀前驻足,牛角质的刀柄,顿时使我眼前一亮。我将它掂在手里,边享受着它带给我的独特手感,边猜想它的用途——可能是用来剔骨的,我隔着纸质的刀鞘摸索着它锋利的刀刃。朝手里哈了口气后,我“嗖”的一下抽出刀身,将那蹩脚的刀鞘撇向一边。明晃晃的刀面晃得我睁不开眼,我用手捻着刀刃,随即又背向身后,侠客一般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pose,接着小幅度做了一个与羽毛球挥拍类似的下砍的动作。在大庭广众的场合,我尽量收敛自己的动作,使之显得不那么夸张,但还是被这个专柜的负责小姐看在眼里。她被我刚才那一骇人的举动给唬住了,仿佛猜出了我买这把刀的意图,仓惶地后退了几步,扶着柜台的边框,吓得眼眶发潮。 我从银行的提款机中取出我接下来所有的生活费,差不多一万多块钱,然后抱着这一大摞钱向宿舍走去。路上不断有人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我不理睬他们,一个人默默地走着。宿舍里黑着灯,穆怀仁不在宿舍,我打开他桌上的台灯,桌的犄角躺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难以辨认。宿舍只剩我一个人,这封信是写给我的:他搬走了,信上留了地址和联系电话。我抬起头,铺盖卷儿和生活用品已被他席卷一空,风吹起他铺在床上的旧报纸,哗啦啦地在床上翻滚,一张报纸顺着墙壁与床的间隙悠然地飘落下去。我把台灯移到我的桌子上,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想当初宿舍里七个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酸楚,如今人走茶凉,各奔东西,或许这辈子再也没有碰面的机会了。台灯将我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成一个庞然大物,我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被幻化成张牙舞爪。楼道里听不到熟悉而嘈杂的声音,只有风呼啸着刮过。我在水池底捡了块儿用来吸湿的断砖,抛在阳台上——找不到磨刀石,只有用这个代替。 我开始磨那把刀,虽然它看上去根本不需要磨,这样做只会使它刀面上的纹路变的清晰,显出几分沧桑,不像刚开始那么扎眼。我很卖力地磨它,心里装满了恨,边磨边想着将从何处落刀,稳准狠,争取一刀毙命,兵不血刃。“霍霍”的磨刀声像是在呼唤我的姓,这使我更加玩儿命起来。过不了多久,我的名字将从家族的花名册上被耻辱地划去,我在人世间的往事将很快从我认识的人的记忆中消失,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不想再做人!我开始走神了,磨刀石终于在我一次错误的进刀中飞了出去,许久没有听到砖块儿落地那清脆的声音。一声闷响之后,对楼的低年级同学争相跑上阳台,朝搂底张望并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砖块儿不偏不倚正砸在楼底下一个清洁工的头上,我手心里满是汗,刀“咣当”一声滑落到阳台的地板上,我愣了一下,迅速抄起刀,奔出了宿舍。楼底下一阵躁动,我心神不宁的在水房站立了一会儿,一咬牙奔向楼下,混进了人群。他伤得不轻,脸上涂满了血,表情痛苦,手按在头顶的伤口上,暗红色的血液不断从里面汩汩流出,顺着扎开的指缝往下滴落。医护人员很快赶到了,他被抬上了救护车,水泥地上还粘着殷殷的血迹。我面无表情的站在三三两两即将散去的人群中,瞥见一伙人从我们楼道口冲了进去,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暗自庆幸自己冲了下来,在旁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充当了一名置身事外的观众,这便使我有了不在场证据,从而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全身而退。我坚信自己最终会成为学校的焦点,但不是现在! 深夜时分,我醉醺醺地溜回宿舍,为了保证我下一步的计划万无一失,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时时留意,处处小心。我把藏在衣袖里的刀横插进床底的空鞋盒,从怀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关了机——我得保持充足的电量直到我行动结束。我从柜子里揪出那件刚入学时穿的黑色夹克,这是我明天的行头,我把它小心翼翼叠放在枕边,然后慢悠悠得躺在床上。我长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朝窗外望了一眼:干枯的树枝投射下来的影子黑魆魆的叫人心寒,远处的酒吧里依旧响着嘈杂的音乐,与宁静的夜空形成强烈的反差。我有点晕,刚才的酒劲儿还没有完全散去,迷迷糊糊的像是躺在甲板上,我用被子蒙了头,酒气在鼻子和口腔狭小的空间之中来回地游动,心里装着可以压到一切的恨,这样反而使我睡得更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