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陈绮贞的歌,她的歌果然是适合在旅行时听的,有种能让心境沉溺下去的力量。夜晚,火车卧铺车厢早早的灭掉了灯,我蒙着被子窝着身体用手机看日本电影。常开野蔷薇,电影缓缓流淌的步调与火车的慢行很相搭。于是,在这安静寂寞的画面中,缓缓前进的列车上,时间就这样慢下来,内心就这样沉下来,去享受温暖旅途即将开始前的这段柔软时光。
天际刚刚发白,列车到达丽江。走下火车,云雾缭绕,溦溦小雨。古城沉浸在一片云烟之中,正如张九龄诗云: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沿街是陈旧的石板,古木的建筑和被雨水冲刷后鲜茂的花草。已是清晨八点,石板道路两旁的店铺却还是古门紧闭,偶尔有已经营业的客栈,庭院内摆着石雕与木雕,还有石盆内栽种的阔叶植物,昏黄的灯光柔和的洒在在长满杂草与青苔的碎石地上。清晨的古城人烟稀少,不似中午的熙攘与夜晚的喧哗,却另有一种安宁祥和的美。木槽内的秋海棠盛放,明明暗暗的各种绿色植物生在各式花盆内,古老的纳西族文字刻写在墙抑或木门之上,宛如一幅幅生动的水墨画。幽绿的河水绕城而流,在古城内走不远便有小桥流水人家的美妙景致,柔软的水草生在水底,飘飘荡荡。
迷路在丽江。
古城内拥挤的古木建筑,狭窄的石板小巷,抬眼望去满是古朴与淳美,小资与文艺在这里是家常便饭。纵横交错的石板路古巷,山路边用木雕花草装扮的客栈,沿街售卖各式艳丽披肩与民族饰品的商店,核心区摆满古旧木制桌椅的酒吧……琳琅满目的这一切足以让人在某条看似眼熟的小巷里失去方向,迷失在这清朗鲜丽的充满异族风情的城池。在古城不需要方向,只是沿着一条条的石板街道穿梭在沧桑过后古城的那段旧时光之中便好。匆匆浏览并不能将古城的韵味发掘,正如城中酒吧的招牌所写,在这里最值钱的是阳光;晒阳光,发呆,数星星;有点爱好,有点闲,有点钱……也许只有停留多日,置身其中,才能慢慢将丽江之美品味出来。
邂逅在丽江。
花草,陶罐,木雕装饰的店铺门前,进进出出的小猫小狗,它们也跟店中人般悠闲散漫,气定神闲,任游人抚摸逗玩,并优雅的摆拍照的姿势。店内彩线缠绕的东巴鱼挂饰艳丽生动,陶土烧制的瓦猫古朴神秘,摩梭女子编织的披肩细致精美。从路边本地人售卖的手工披肩摊位上挑选了一条厚重的彩条披肩,简单的线条纹路似有波西米亚般的原始流浪气息流淌而出。在临近古城边的一条小巷内,有一间土屋,低矮的木门,有一条褐色的狗在门口,跟它打招呼它只是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们,很温顺。店主从巷口走来,很热情的邀请我们进去参观。我们走过昏暗的外间,顺石阶而下是开阔的小庭院,果真跟招牌上写的一样别有洞天。庭院里用碎石铺地,栽种着花草,左侧的屋子内是用石砖堆砌的坐具,上面用扎染的色彩艳丽的麻布做坐垫。屋内幽暗,木制桌子书架摆放的很满,土墙上装着本地古朴的挂饰。良久,我们起身告别了店主,店主邀请我们晚上再过去玩。那条温顺的形似腊肠的狗跟随我们出来,似是真诚的送别客人。在一条沿河的巷子内,有年老的纳西族老人推着三轮车售卖成熟了的葵花盘,新鲜的葵籽味道鲜美,有一股清新的田园气息。
傍晚,华灯初上,古城的酒吧热闹起来,里面的驻唱歌手卖力的表演,酒吧内的木桌上点着蜡烛,烘托出幽暗的美。河边有放许愿河灯的木台,烛火幢幢,人影攒动。想起多年前悦然小说里的场景,“我常常梦到古城丽江的小河,水在哗哗哗哗地淌着,就像我这从未停息的奔腾的梦。我又梦到和你的父亲去河边放生鲤鱼。天色已晚,穿着纳西族艳丽衣服的妙龄女子守在盛满鲤鱼的木桶旁边手捧花朵形状的蜡烛。我们掏出钱给她,她便用木头小桶舀上两只鲤鱼。她举着蜡烛把我们送到水边……”从高中时代第一次在语文报上看到悦然的一篇随笔至今已有九年的漫长时光,她的每一本书都买回来细细阅读,她对于我来说像是一个造梦者,在我的心里缔造了一个又一个美好温暖的梦境。而如今我也跟小说主人公一样来到古城丽江的河边看花形河灯,看放生鲤鱼的纳西族女子,只是,等待梦境照进现实的时间是这样漫长,等来的时候,大抵亦不是彼时的心境。
又是一天的清晨,在溦溦小雨中,我们告别了在云烟氤氲中昏昏欲睡的古城,告别了红红绿绿的彩色旗帜般飞扬的许愿风铃,告别了吱吱呀呀转动了几百年的古木水风车,告别了一条条潮湿低垂的古巷……也许再次来临,我会在古城寻一家靠山的客栈,坐在开阔明朗的阳台上捧一本想阅读的书,晒晒太阳,发发呆,翻几页书,等一朵非常漂亮的云飘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