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东西数不清

搬完家
满屋箱子
没人拆

三天后
有人感叹
累死累活搬来了
这么多
多余的东西

章小燕

初中同学章小燕
章厝寨人
现在
我们说起她
她已经是个遥远的人
上一次
我们说起她
还是在南侨中学后操场
说着说着
她就从教室里飘出来
飘过男洗手间
飘过好看的裙子
飘过单双杆
飘过椭圆跑道
飘过沙坑
一直飘到橄榄树下
站在我们面前

锦珍姐

夸弟弟嘴巴甜
还给他东西吃的锦珍姐
十几年后说
弟弟把她家的菜地弄坏了
我问弟弟有没有这事
回答说没有
我们两个就来到
锦珍姐家
弟弟说锦珍姐
你家菜地不是我弄坏的
我没干过这事
锦珍姐说没有就好
没有就好

湘乡

我说姐姐
火车停在湘乡了
她说哦

十几年前
姐姐从这个地方
给家里写信

我来到这个地方
想为她追回十年的时光
这个想法多么荒唐

低头姑娘

低头姑娘
她的家
在巷子深处
低头姑娘
每次路过杂货店
都会抬起头来打招呼
低头姑娘
一抬头
你就知道她有多好看
低头姑娘
她的脚趾头
一定也很好看

天使外传

她有长长的一生
第一秒钟
用来扔掉翅膀
第二秒钟
用来走进人群
第三秒钟
找到你
第四秒钟用来亲吻
第五秒钟离开
余下的时间
想念她的同类

多余的东西数不清

搬完家
满屋箱子
好多都没拆
照样过得好好的
你看
我们累死累活搬来了
这么多
多余的东西

传承

爸爸牙齿烂
妈妈牙齿稀
我的牙齿又烂又稀

爸爸不说话
妈妈话太多
我平常不说话
一说就罗嗦

与瑞书

我只是
比今年二月
多知道一个名字
却仿佛
看到了更远
更宽阔的世界
虽然它
其实离我很近

静

一个人
在宽阔的天台
站了很久
静静地
失去她的兴致

静

三十年后
单独的小房间
彩虹木有书桌的形状
游泳池幼儿园
在窗户以北
门朝南
水泥地板开葵花
三十年后
别再说傻话
这个小房间可供你
静静发呆

企鹅之死

豹形海豹把你咬伤
小企鹅
吃掉你之前先戏弄你
小企鹅
你竟然逃到岸上
小企鹅
脖子淌着血
小企鹅
像戴着红领巾
小企鹅
你站在企鹅群里很显眼
小企鹅
岸上有只饥饿的大鸟
小企鹅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也不想知道它的鸟名
小企鹅
它追过来打你
小企鹅
在成千上万只企鹅面前
那只杂毛的大鸟
和你打架想让你把血流干然后把你吃掉
小企鹅
没有人愿意帮你哪怕只是大叫一声
没有人愿意帮你哪怕只是和你站在一起
没有人愿意帮你它们一直仰着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小企鹅
我看不下去了
小企鹅
我换台了
小企鹅
虽然别的频道大都是一些可恶的看了想吐的嘴脸
虽然我看惯了那些讨厌的嘴脸和背后的人心
小企鹅
当我看到你的亲戚朋友跟人没什么两样
到了关键时刻都他妈一个鸟样
我踏踏实实地替你伤心了老半天
小企鹅
再见小企鹅
我们会再见的
小企鹅

见面

想象和陌生人的一次见面
在茶馆或者咖啡飘香的地方
我们对坐
谈起共同相识的人
很快地
我不再是我
陌生人不再陌生
仿佛我们两个
曾经熟得快要烂掉
有一天各奔东西
若干年后
又坐在一起

远

按辈序
我的名字
该有这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
一直没有
这个字
每天在我眼前发光
我要去追它
又追不到

人心

他说你要写人心
但你写不好
怎么写
都不可能写好
所以
还是别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