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老人rock，老人apple，老人carmen，老人niffler，还有我在一块吃完饭儿，杀到luce去坐了一会儿。曾经很喜欢这里的安静，拿本书歪在蒲树下享受 从玻璃屋顶照下来的阳光，打个盹 ，吃几个门廊台子上不要钱的小饼干。杀死一个下午。

   晚上这边人也不少，但是依旧比较安静。我们横七竖八的倒在沙发上，蜡烛的光在脸上漾来漾去，每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软温暖起来。carmen说找个话题吧，然后我很无耻的说，那就来说说自己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吧。

文艺女青年carmen 说，就是几周前，刚辞职，生活找不到状态，觉得来北京一直过的不太好，在家暗自落泪，后来跑去看张玮玮的演出，丫说前段时间打算闭关半年，可是坚持了3个月又跑出来了。说：'我在家对着墙壁唱一样的歌，和我今天在这里，面对你们唱的，完全不一样，我才知道唱歌这个事情，得有一群人在身边。生活也是一样吧。'然后carmen同学就豁然开朗了，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rock同学显然是不老实的，说，16岁之后就没哭过了。。。我们都不信，然后我说，你大学毕业宿舍同学送你哭了没啊。丫恍然的说，对哦，这时候哭的一塌糊涂，在火车上抱在一起哭到一下站 才返回。。。然后又在我们的威逼利诱下说，看某韩剧的时候 偷偷落泪过。

apple同学很简洁，说，就是不久前，被rock气哭的。我们哦。。。。。的恍然，扔rock同学在那里自个解释。

然后轮到我，我说我上一次哭是去年看电影《我们俩》的时候，近几年唯一一次落泪吧。我从小是我曾祖母带大的，小时候她天天给我讲故事，那些乔段我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从书上找到，原来是些个 杂剧传奇，诸如 《乌金记》《离魂记》《锁麟囊》之类的，我想我如今的观点和好恶受它们影响还是很大的。比如质朴的善恶观点或者尚游侠剑客之类的情怀。    我家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文化人，我从我们家里的旧书箱子里 翻出来的唯一两本小说是泛黄了的《青春之歌》和《一个女中学生的日记》，让我联想到 父母年轻时候的一点蛛丝马迹，其他的都是教科书或者资料了。

我离开家的时候她跟我说千万不要去读劳什子大学，千里迢迢，一年就回来那么一两次。她跟我说，她16岁就生了孩子，问我怎么还没给她找个重孙媳妇。又说读书要出息，对人要真诚，干事情要多思量，不要吃亏上当之类。亲戚送的点心舍不得吃，压在枕头底下长了毛，我回来的时候翻出来给我。她越来越老，爷爷奶奶开始嫌她，也没有什么好言语，我偶尔回家，总是救星一样的抓住我，一大家十几口人，也唯独我愿意陪她说会话。而我往往也是在她的小屋里呆上一个小时后找个理由落荒而逃，仿佛我必须面对担负她晚年余生的责任而被压抑的败下阵来。我一直想给她做点什么，确一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除了放假回家给她买点吃的去看看她。

好在她身体一直很好。直到96岁的时候摔断了腿。卧了半年床，家里越发不愿伺候，那时候我爷爷去了我叔叔家。只有奶奶一人在家。通常是，早上做一顿饭扔在曾祖母床头就出门 周游列国，但晚上太阳落山才回来。曾祖母一天就这一顿冷饭，还好 我父母 姑妈 经常买些点心 付食之类的回去看她，才让她得以果腹。

翻过年来 她身体慢慢恢复，看样子是又可以多熬几年。我奶奶，也是她的亲生女儿，越发的不耐，当着我们的面恶语诸如你怎么还不去死之类的话。我听了很愤然，也唯有不吭声的份。寒假过完我回学校，在7月家里电话来说她过世了，下葬一个月才通知我。号称我在期末考试 怕影响我情绪。我不知道对他们来说什么更重要一点，只是这种举措多少让我很失望或者说对我很残酷。我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个为她做点什么的机会，我想，就这么让我一直惭愧也好，至少我一直记得她。

我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家里人很奇怪却不敢问我。那个暑假我没有回家，就这么沉默了一个多月。据说她走的时候一直还叫我的名字，据说她走的很突然而且口吐白沫很痛苦。据说她去世后 我奶奶 把所有她出现过的照片全部剪掉了头，遗容也放到了镜子背面，等我过年回家的时候看到我小时候和她的合影只剩下一个幼小而孤单的我，另一半再也找不到了。我恨然的揣测某些人做过些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想着她留给我的永远是剪不掉的。

   每年回去给她上坟。我爸或者妈总会有一个人陪我一起去。 她下葬的祖坟在村里车无法开进去，遥远的立在一个小土岗，所以基本上每年除了我和我姑妈的儿子，几乎很少有人去看她。某一年我弟弟被迫同我一起，抱怨了一路，直到看到号称全家脾气最好的我面色不善，才乖乖闭嘴。

这样的远离也好吧，至少这里是安静的，你不想见的人不会来。一把火烧掉坟头如我一般高的蒿草，落下黑色的灰烬，如同你墓碑的颜色。死者长已矣，生者呢，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