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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的青春
2007-03-27 23:15
很多人喜欢用青苹果来形容青春,但我觉得柠檬更能表达出少年轻狂的味道.柠檬是善变的水果,没有腻人的甜味,张狂的酸涩渗透丝丝淡甜.甜味在舌尖眷留,深尝出点点涩味.而香味在鼻间流连,在心中沉淀,那种清香是亘古不变的,悠悠岁月,蓦然回首,仍触及那鲜明的味道,属于自己的. 我没有办法阻止我的成长,只有悄悄地将柠檬轻轻珍藏. 我的青涩的梦. 一 我,王可,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喜欢看书,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就是钻进妈妈的房间里,那里有成堆的琼瑶小说.她哀怨缠绵的文笔让幼小的我还没有学会欢笑便学会忧伤,就如婴儿降临世间永远是一声啼哭.辛弃疾的<丑奴儿>可以描述我的情形: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诗强说愁.小说里的爱情让我向往,我深信,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与自己半圆相契的另一个半圆.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上,一个与另一个人相遇的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大约是两亿分之一,而成为终身伴侣的可能性是五十亿分之一.于是我学会在幻想中等待MR.RIGHT.当然,我会在遇见他之前努力挤掉体内可观的脂肪,在流行骨感美的今天,白骨横行,瘦骨在肌理间张牙虎爪,我还不至于乐观的认为猪也是有人爱的.因为往往爱猪的是油肚肥肠的屠夫. 我生活在云里市雾去镇的一个水电基地,名为雨灵局.雨灵局里面有个学校,两栋教学楼分别为高中部和初中部.有一个小小的图书馆,一个几台电脑的语音室.学校里大多是子弟儿女,彼此参与彼此的成长历程.然后,竞争意识是与年龄成正比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学会在每天呻吟:"死了,作业都没有做."但欠交的名单总没有他们的名字,或者在考试那天顶着熊猫眼说:"完旦了,什么也没有复习."却次次拿着高分的试卷在窃笑. 而我比较迟钝,一直认为同学一如儿时般单纯,蹦蹦跳跳一起玩过家家的.知道一次,住在我家对面的女同学神秘地问我:"阿可,你昨晚学习的很晚?" "啊?没有啊,很早就睡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哦,我昨晚看你房间的灯很晚都还亮着."女同学孤疑地看着我. "可能忘了关灯吧."我迷糊着. "是吗?哦."女同学又看了我几眼,我怎么觉得我像在猎犬鼻下的目标. 从那时起,我总把窗帘拉得严实,但还是惴惴地觉得有许多双眼睛在窥视我的生活. 有时,我宁愿做个逃避现实的鸵鸟.既然有虚伪这个词,就有它存在的必要.在这个小局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记忆里只有带着面具的笑脸,似乎地方小了,竞争特别激烈,而纯真也消逝的特别快.有时和一个路边老伯聊天我也比和同学在一起安心的多.我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所以深深厌恶.很想很想离开这里.幸好快了,因为我升上了高三. 高三已经来了,高考还会远吗? 二 老师说高三的确是很充实的一年。 而时光在书中流逝,如春初细腻的白雪,无声的融化,乍然间,水迹也被阳光掠夺,不留一丝。一切一切,都在手心里淡去。我习惯坐在那里看着阳光下的粉尘发呆,挥之不去的烦躁,无止尽的纠缠。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在寂寞中放肆乖张,绝望中疯狂呐喊。 从早到晚,缩在桌椅里,感受臀部和校裤之间长时间挤压着,无法摆脱逐渐僵硬的恐惧。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板,白色的,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粉尘搀杂在一起,竟无法辨出彩色,在阳光下如我的生活般苍白而无力。无视手指上厚厚的老茧,麻木的抄着每一个粉笔字。我不知道,哪一个字会有那般荣幸化身为神圣卷子上的一员,肩负那可怕而高贵的分数,晋升为千万人垂涎的独木桥上的木屑。若真有那么一天,那么它比我们这里每一个人都宝贵,起码,在黑色日子挣扎的人们眼里,别人真的不是个东西。 不同以前,现在很少做梦,大多是整夜整夜的失眠。而梦总是做的匆忙,也极为混乱,像抽象画,大胆华丽的色彩在脑里纠缠,旋转,一条条的,一片片的,一团团的 ,在激烈翻滚中将我折磨再折磨。突然,所有的色彩抽身而去,空荡荡的梦,余留黄澄澄的两个金字:本科,醒来后惶惶忽忽,恍到天明。东北那里一年都会下几场大雪,这句话不断不断在脑海里重复,下意识寻找雪花。今年的冬天似乎连冷意也蒸发了,冲忙的人群还是鲜艳的夏服,无法寻找一点灰色与萧瑟,有些沮丧。天与地,似乎那么的遥远。 蓦然回首间,竟雪落无声。 待我回神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在黑板将X,Y.Z拆了又组合,组合又拆,我承认我是理科白痴.我对数学有种虔诚的恐惧.记得有人说过,数学带给人征服的快乐.我从来只有感觉到深深的被征服的悲哀.高三发呆是种罪过,以我每天发呆的状态,该是万恶不赦了. "阿可!"有人拍下我的头,"下课了."是齐达. 齐达粗眉方脸,很调皮,很可恶,很率真的男孩子.生得粗实高壮,他还有一个堂哥,却是个十分削瘦的男孩,较为成熟深沉,叫齐格.他们两兄弟都和我很好的,我也庆幸,一直和他们同班. 记得齐格曾这么形容过我:"骨子里在寂寞中乖张,在沉默中绝望,却又装得什么都无所谓."说这话的时候,齐格笑咪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褐色的眼珠从里往外看我,似在窥透. "阿可."齐达提高声调叫了我一声. "干嘛?"我没有好气的应道,手里在整理刚刚匆忙抄下的数学笔记. "高三会考后,我就不读了."齐达闷声说. "为什么?"我惊讶的问. "读不下去."齐达皱眉,又笑笑:"家里人也说生意做不下去,需要帮手.不过我准备去考武警学校,回来后,你就可以尝尝我拳头的滋味!"齐达夸张的挥着拳头. "是."我坏笑用笔敲着他的头. "打死人了啦!"齐达怪叫,引来全班侧目. 好丢脸哦!我埋头于臂间,又不禁吃吃地笑了起来. 如齐达一样放弃高考地人还有许多,提前离开战场地人.我们是重点班,情况还好一点,听说普通班是成批地离开.离别的情绪一下包围了我们.尽管老师三申五令,同学间还是互相传写着同学录,我没有买.多年的情谊啊,谁知道在将来的日子里,记得彼此的还有几个?怕是擦肩而过也毫不知情,不免伤感. 有这么一句话,我们一定要坚强,在寂寞的日子里,可以听到成长骨头咔嚓咔嚓落屑和如高梁拔节生长的声音,寂寞难耐,仰天泪声寒. 想起来,这段日子的天空总是灰蒙灰蒙的.每天同样的密麻的课本,同样的密麻的黑板,用红,黑,蓝,各色的笔在满是铅字的书上记下认真的手写字,密麻的如捅了马蜂窝后飞出的马蜂,让人毛骨悚然. 三 齐格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去了隔山隔海地法国,那个浪漫的国度,那个有着孑然不同的东西岸文化的地方,那个遥远地无法触及地国家. 我听到他离开地消息是沉默,冷静的沉默让我自己心惊.沉默中疯狂地想起认识他的一切. 齐格家里很有钱,他也喜欢疯狂地花钱.会突然跑进书店买一大堆参考书,然后拉我到学校天台,一本本地撕碎.他说每天是书虐待他,现在他要报复.撕的时候,他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恶作剧成功的顽童. 白色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狂风习过,便漫天飞舞. 我总会想起柳絮.郭敬明说柳树是全世界最寂寞的树,飘起的柳絮是散落的寂寞. 齐格说他自己是个没有将来也没有过去的人,他的一切已成定局,他会替爸爸管理公司,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贤妻,生一个和他一样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孩子.无论他努力与否,结果总是一样,像卡带的劣质光碟. 齐格喜欢买书就买两本,一本给我,一本给他.不同的是他在看完书后就会撕碎,我则放入房里高大的书架,里面有许多书,充斥着支离破碎的记忆. 现在,我看着整书柜的书,狠狠地哭了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上课.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包裹,很沉,拆开来是一本本精装的英文原版书,还有一封厚厚的信,信上是乖张横斜的字,满满几页,齐格的. 阿可: 我出来了.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我哪里都不想去. 我总是呆在房间里,地板是木质的,光滑冰凉,天花板也是木质的,纹角紊乱,像抽象画,用夸张的线条在空间跨越,纠缠,旋转,一条条地,一片片地,一团团地,在激烈的翻滚,将我折磨再折磨.突然,所有的色彩都抽身离去,空荡荡的天花板,不着边际的思绪,恍惚到永远.我就这样躺在地上,有时用NOTBOOK在网上为你购书,更多的是发呆,不睡觉也不说话,腐糜的可以. 有时有了心情便想写些东西给你,我将所有想说的话记在四面雪白的墙,密麻地像我们的教科书,让我感受一种熟悉的战栗. 一个月前,我被爸爸送进这里的学校,里面的男女都俊俏得如洋娃娃般,乖巧听话.我总会想起面无表情的你们,空洞的双眸,如果我们没有高考,我们是否会拥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我想是的. 现在我每天上课都要经过长长的走廊,两旁是法国梧桐,梧桐知秋,没有风,叶却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在街上漫成金秋的痕迹,仿若铺上厚厚的一层骨灰. 阿可,听我说,我们还在同一片天空下. 你的齐格 05.10.07 看完信,我用手环着自己哭了,真切地,安妮宝贝说,眼泪会随着人的姿势不同而有不同的姿态.我这样哭,眼泪是万劫不复的吧? 齐格,你就像<茉莉香片>里的碧落,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死在屏风上.而我只是一只胆怯的小鸟,在打开门的笼子里幻想飞翔. 齐格,当我醒来时,发现我已经在另一片天空下,因为我感觉不到你真实的存在. 书柜上的书都蒙灰了,连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四 不知不觉,就将高三的日子过得习惯,混混噩噩而不知所谓。自从齐格的离开,就好像用书本封闭了自己。即使这样,数学题还没有做完,英语单词还没有背熟,政治题还没有完全浏览,还有语文的古文背的七零八落。望着书桌上成堆的书,我有些头疼,怀疑有没有可以看完的一天。干脆丢下书,怀着惴惴的心情,爬上了天井。 现在已近傍晚了,却没有夕阳,只有昏昏沉沉的云团在天空恶心的蠕动。风有些大了,正在吃力地推着云团笨重的身体前进。树叶也耸拉着脑袋,风无趣的四处游晃,不时挑衅无波的碧湖,碧湖懒洋洋地回应,一圈圈涟漪,片刻后恢复了沉寂,仅剩树叶与风互相推挤的沙沙呻吟声。 我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双臂抱膝,任风吹过,风的凉意稍稍压下了心中的噪意。齐格要离开了,齐达也要离开了,孤独的恐惧张牙虎爪地向我袭来。 “不要……”不要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终止不住,一切一切化为急坠的泪珠。似无法呼吸,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呐喊无声。 “阿可!”妈妈的声音打破了某种魔咒,虚幻变成碎片。 我慌忙爬下了天台。 “明天不是要毕业考了吗?你还有时间在这里磨蹭!”妈妈用力地抓着我的手往楼下走。 “痛。”我委屈地小声叫。 “还知道痛?看你都没有心读书!”妈妈伤心的样子让我以为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实际沙锅,我只是想休息。 倔强地沉默着,让妈妈推进房间,按回堆满书的桌前。 “阿可,有信心考广外了吗?”爸爸笑咪咪地走进来。 “爸……”我咬着下唇,想和他坦白其实以我现在的成绩是考上重点本科是很危险的,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说辞就变成:“爸,我想我大概可以的。”或许我可以把睡眠时间从一点延迟到三点,或许可以多背些历史政治地理,这样,不仅可以补平被理科拖的分数,还可以补平吧。其实我自己心里明白,无论多晚睡,宁愿对着窗外黑幕发呆胡思乱想也不会愿意被书本窒息。 “很好。”爸爸赞许地点下头,“好的大学就会有好的文凭,就能找个好工作,过舒服的生活。爸爸什么都不求,就求你好。” “对啊,我们都为你好,不想你将来受苦。”妈妈走出去时体贴地带上门。 他们是真的为我好,还是为了我成功后的荣耀? 我是他们的孩子还是可以炫耀的奖杯? 他们要的就是我要的? 我甩去满脑子的问题,告诉自己,这是大逆不道的,我将自己逼回书本里,让自我和书本双重虐待,看哪天我到了底限,然后会怎样没有人会知道。 爆发总是毁灭性的。 好多人说,高考是人生必经坎,跨过了日子就会平顺。在这黑色六月里我看不到金灿灿的康庄大道,是不是我没有所谓的着眼长远的慧根,只在小家子气地默哀。 默哀什么? 丢掉的青春。 五 毕业考也在混乱中过去,我一进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教室,才想起一些人已经不会来,那些人中有我的齐达。 “怎么脸色那么难看,阿可。”一位男同学走过来,我有些迟缓地抬头看他,是……叫什么飞的吧。 “回答我问题啦!”他用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平时都看你整天精力充沛地跑来跑去的。” “是吗?”我有些敷衍地应道。 “对啊,就你了。”他好象很熟那样揉揉我的头。 “恩?”我有些迷惑地抬起头看他。 “这个班就剩你啊,整天乐呵呵的,快乐地像个孩子一样。”他笑开来,但又很快收起,保持含蓄的微笑。我注意到他牙齿是参差不齐的,“所以要快点好起来才可以。” 相对于他的关心,不知道他名字我还来不及忏悔三秒钟,就被语文老师叫了去办公室。 “这次毕业考,你的语文……”老师故意顿下,看着我。 “没有考好。”我低下头,117分这样的分数是全级第三,可是,绝对没有达到他的标准。 “什么原因?”无法窥透他是在审讯还是询问。 “作文。”我低声说,是啊,48分,多保守的分数啊。 “对。”老师早有准备地把用红笔改得面目全非的试卷拿出来,指着作文说:“这篇文章是很不错的,但是主题不好。说过多少遍了,叫你写的主题要积极!” “是。”我乖巧地答道,这种争论是毫无意义的,我们都是祭品。 “你知道……”他放软了语气,“我都是为你好。” 我很想问他,确定这样做不是为了诱人的奖金? 但是。 “我明白。”我卑微的低头,对,卑微,我不是和他低头,是向考卷上的每一分谦卑的鞠躬,分数哦,曾几何时已经变成孩子心中的贪婪?俗气的可笑,可笑的真实。 走到走廊上,微风习过,传来淡淡的花香,才初春,我却嗅到开到茶蘼的腐味。将手中的试卷轻轻的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里,我丢了自己的孩子,我忽略了心底的呻吟,浅浅的微笑。 夜深人静,总会有些模糊又清晰的东西在脑间滑过,顺势流到指间,散发着寂寞和孤独的诱惑,左边是笔,右边是纸。我选择慢慢扭上台灯,望着窗外混沌的夜空,凝固的空气里充斥满血腥味,我扼杀了自己的触觉,有一种杀人的快感,也有蒸发的泪水。 我想,那一天,如果我还是没有爬过那道坎,就是在谋杀触感后又自杀了,横尸街头,五马分尸,其实这也没有所谓,孩子的世界正在封锁,这个世界不需要孩子…… 想起一句话,如果爱丽丝丢失了通往幻境的钥匙,是应该难过的蹲下来哭泣,还是哭泣着往回走? 六 “齐格。”犹豫了7分零7秒我终于下定决心在早已摊开的漂亮信纸上写下这两个字,在黑色的墨水还没有完全在散开,我已经完全放弃继续写下去的想法。 和那么忧郁的孩子该说些什么好呢? 不想让他担心太多,而我的现状的一切都会让他不安。 以前还有齐达……这个世界没有比为他讲解数学题更困难的事了吧? “你看,这题只要这里划一条辅助线……“开头我总是耐心十足的。 “为什么要?” “因为有辅助线后这里就是个平行四边形。“ “哦。” “然后,你就……” “等等!什么是辅助线?” “就是……”我瞪他我瞪他再瞪他,“我等下再解释给你听。” “好。”大概看出我的怒火,他乖乖听话。 “你就先计算平行四边形的面积。” “可是……” “恩?”我凶巴巴地看着他。 “……没事。” 又讲了一会,他又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干嘛?”我怕自己在这样注视下会脸红。 “我发觉……你最近又胖了。”齐达挤眉弄眼。 “……”我头疼地看着他,颇为无语。 “再这样下去就齐格就不要你了。”齐达半真半假的说,“不过我勉为其难可以接收你。” “死阿达!”我笑骂地丢了本书过去,他通常会满教室夸张地跑,夸张地叫痛逗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才罢休。 从快乐的回忆缓过来,我还是笑容满面。 从桌上的镜子上看到一个篷头乱发却笑得灿烂的女孩。 信纸上多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现在,这两个家伙都抛下我了啊。 该死的。 七 “啪嗒!”准时凌晨四点,我扭开床头灯,滑下床。迷糊地抓起昨夜摆在床头的英语书。眼睛勉强挣扎开一丝缝,摇摇晃晃地摸上天台。天才蒙蒙亮,夹杂露水的凉风让我舒服地睁了半只眼,浓浓的睡意挥之不去,到底昨晚几点睡的?好象还满早,怎么还那么困? 不行啊,就快高考了,还有一个礼拜。 高考一词是我全部的支持了。 我猛地睁开剩下的半只眼,大概是充满血丝的。揉揉眼睛,企图揉掉一切酸疼。 不过几分钟时间,天已经完全亮了,原本的浓雾也被晨光撕碎,不知所踪了。 我仰头说:“好啊,阿可。” 接着我开始和永远都背不完的英语单词奋战。 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我觉得高考成了件紧迫的事。 离高考还有7天的时候,我却觉得时间很漫长,漫长到让我忙碌到麻木。 “大家都疯了。”后来弄清楚他姓许的飞同学凑到我桌前说。 的确是。我不搭腔,凑着书将一行行的铅字挤进脑里,这是病态的努力,是做给自己还是别人看的? 努力也有心理战术可言?我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笑出声来。 “给你看篇文章吧。”他丢下一张纸后就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总是那么奇怪的。 “人的一生是从自己的哭泣声中开始的,又从别人的哭泣声中结束。也许我们一生的艰难,只为了某人在那时候为你流下的一滴眼泪。。 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是我对故乡印象最深的一个夏天,每个人都会经历那个夏天,但我的却很特别。他在一群乖孩子的里面,显的那么的瘦小,那么的张狂,那么的不讨人喜欢。坐在嘈杂的教室的最后一排几乎没人注意。每个班级都会有差的,不是吗?老师们这么想,也就如是习惯了。白色的粉笔敲在黑板上像咚咚的战鼓,又像战场的催命的号角,提醒着人们离那场最后的战役只有两个月了,两个月的时间是短暂的,对于任何没有希望的人来说,这段时间已经不重要了。没人意识到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卷纸上那红色的部分,不是吗?他的桌格里有最新的小说。这东西每天都有新的,比那些本用了几十年的教材和黑板上的圈圈好多了;一部很旧的索尼耳机在他的口袋里偷偷露出已经被磨损的看不出颜色的头,面对面前张牙舞爪的人民教师,吓的又把头缩了回去。经过一翻斯文又声色具厉,老套而又每次都不同的呵斥以后,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们一致认为,他是连垃圾学校都考不上的学生,是现行教育制度的又一失败者。他并不认为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但他不允许他的家人在这个充满嘲笑的空间里失去自己的尊严,在这群无耻的知识分子眼里,坏学生的家长都是没有文化的。 你确定?他走到老师面前轻轻的问。当然!#·#·#回答是很长的但是他要一句当然就足够了,于是他开始他学生生涯中最辛苦的夏天。又是一个单车对着新月的夜晚,放学了。哼着何勇的歌飘逸孤独的走完那段熟悉的路。感觉上没有休息,神经24小时都处于一个紧张的状态。冰冷的水浇在干燥而又杂着灰尘的皮肤上会发出 兹兹 的声音,这时候音响里面总是放出力宏的雪人,给人一种虚幻的宁静和安全的感觉。两个月的日子显的短暂而又漫长,崭新的书的扉页写满了,书缝上写满了,一摞摞的白纸上写满了,甚至不甚清洁的书桌上也写满了。最后的战役终于来临了。考试那天天空下着雨,潮湿的空气混着清晨烟雾的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他的汗水滴在纸上再把鲜血滴上去,来证明那不是泪水,雪人还未到融化的时候,春天还没有来到。。。。。。当他把入学通知书丢在老师的面前时,他期待的不是惊讶和赞扬,他只是想要老师的一句对不起,但是他没得到他期待的道歉,老师可以表扬你,但是永远不会承认他们是错的,赞扬的声音对他来说是一种嘈杂,和教室的嘈杂一样。他很潇洒的回答了老师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没资格做我的老师,就象钱钟书的那句:整个清华没一个人能做钱某的导师一样。教师本来就是一种卑贱的职业,只不过他们自己没意识到而已。结束和开始一样,一样的安详和无奈,那个夏天陪伴我的只有雪人和何勇放肆的叫喊。人生是背叛,生存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一种背叛,有人说语言是对感情的一种背叛,他是对的,没有语言能完整的描述那个夏天,就象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你给我的感觉一样。只能留在灵魂的深处,甚至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背叛,来自灵魂的背叛,而种背叛,往往是从软弱的服从开始的。 八 “今天回去把《高考数学》的练习18到23都做完,明天抽些难题来评讲。”数学老师笑嘻嘻地说。 “啊~~~~~~~~~~~~~~~”面对全班的哀号,他只有灿烂的笑容。随即就被“问题少男、少女”包围了。 我怀疑每个老师其实布置海量作业的潜意识都是报复,人不分青红皂白和滥用权利的劣根性啊。 认命地拿出《高考数学》,准备利用课间做它几题先,虽然铁定做不完,可是有做都有点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效应。我思量着等下上语文课,大概又是评讲作文,也可以拼它几题。 “阿可啊,你上次的练习做完没有?”隔壁的林菱问道。 “啊?什么练习?”我抬起头想了下,“啊,语文的诗词练习。没有啊,死定了!谁去准备麻袋打昏老师,让他不能上课啊?”我慌忙翻出试卷,最近我大部分时间都扑在理科上了。而好死不死,备受语文老师宠爱的我作业被抽查率是100%。 感觉刚好经过我旁边的飞同学嘴角有不经意抽动的痕迹。 齐格: 在高考逼近的今天我居然倘然了。你说过,我是一个典型的乐观者。当我很害怕的时候,看到别人的害怕反而勇敢起来了。你看到这里会不会表扬我是个勇敢的孩子?^_^ 最近呢,我终于敢面对我惨不忍睹的理科了。还记得你以前总是可恶地笑着说:“阿可啊,你不觉得数学可以带给人征服的快感吗?”而我只尝到被征服的悲哀。物理老师告诉我们一个很搞笑的定律:“当一个足球飞向你的时候,你第一反映是做受力分析而不是躲避时,那么你的高三就成功了。”我想我还没有到那个境界,不过我会加油的! 达毕业考之后已经很少来学校了,都不常来看看我这还陷于水深火热中的伙伴,没有意气。不过听说,他也忙于考军校的事情,就原谅他啦。很难想象这个调皮到不行的家伙可以去当警察,那种正气凛然的形象耶!杀了我吧~~~~~ 恩,还有哦,我认识我们班了一个很奇怪的人(同班两年还用“认识”这个词,是件很奇怪的事吧),他叫许继飞。我没有什么印象啦,那你这个冷血的家伙肯定也不晓得他。他又黑又瘦,好象营养不良似的,我看着他常常会想,不如我分点肉给他吧? 最近老师看在我们大大黑眼圈的份上,仁慈地减少了作业量。可是,没有人敢放松了,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闭眼都是种罪过,何况是休息呢?对啊,我都没有时间想你和达了,常常忙啊忙的一个礼拜就过去了。真羡慕你这悠闲的孩子啊,你一定要想我哦,要不然啊,你就死定了! PS,你会回来照毕业照吗? 阿可 05.5.28 写完这封信,我小心地看了又看,确定没有流露出一点疲惫和沮丧我才满意地折好放进信封。格最会担心人了。兀地,一滴PH值等于7的液体溜出眼眶,我狠狠抹去。 “傻瓜,傻瓜,做数学题做多吓傻了?有什么好哭的?”我自言自语趴在桌上,“让我休息一下,一下下就好了,真的好累哦。” 你们都丢下我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呢?其实我一点也不勇敢啊,我很害怕,我再也不能潇洒地对自己说,人类总是对未知充满恐惧。 齐格,你知道为什么城市的天空没有鹰吗? 告诉你,城市里的鹰都被驯化了,变成了鸡。 若鹰弄丢他尊贵的飞翔,生存还有什么意义呢? 允许我思念你们,允许在这孤独一人的一刻,脆弱地悲伤吧。 九 阿可: 我的法语终于有点进步了,尽管英语还是很破。:) 我想我总该学好商务英语,早点帮爸爸减轻负担也是好的,惊讶我的改变吗?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块拥有尖锐棱角的大石经过长年河水的冲刷,终究变得润滑,离我向往的海洋越来越远。既然上天注定如此优待我,让我一生富贵平顺,那么就接受吧,尽管我常常感觉不到我自己的存在。 那边的同学我忘了许多面孔,似乎有许多事情刻意记着许多,却在那不经意间丢失了,连悲哀的时间都没有,又要轰轰烈烈地向前跑。 感觉到你又到了傻瓜堕落期,我不知道什么让你如此。每个人的改变本来就有许多真实或自欺欺人的理由,成长就是丢弃昨天的壳拥有新的保护色的过程。我想,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吧,无论你变成怎样,还是我的阿可。还有,别试图在我面前装傻,你这个家伙! 毕业照我是不会有时间回去了,不过笑得灿烂点让我回来看照片吧! 齐格 我是在上午第二节课上完的时候,班长去拿这封信给我。我狼狈地躲进厕所里,贪婪地看完了整封信。觉得信封里有硬物,抖了抖,一张照片滑了出来。齐格啊,他比记忆里高了些,快有一米八了吗?但还是很瘦 ,瘦得看着照片可以听到他骨头嘎嘎作响,不愧是活动人体骨架标本…呵呵,我眷念地摸着照片上的他,身穿灰色套头毛衣和牛仔裤,利落得萧素。背景大概是他所提的长廊,一片金秋。而他站在金圈中眯者眼,笑得如顽童般,让我感到熟悉的窝心。 我就这样站在有些异味的厕所窗边,看着外面不太美丽的景色,突然觉得很快乐很快乐,我永远记得那刻窗外的树上的叶子都有灰尘了,风一吹过,簌簌地落下,如我们的岁月。 在别人眼中高三的我还是很开朗的阿可,很久很久以后遇到高中的一个同学,他和我说他对我最深的记忆就是常常笑得很甜,好象一点都没有烦恼一样,让人看到都高兴。 但高三一年我是自认为是有些自闭的,每天乖乖地上课下课,自从了齐达走了后,我连一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常常对着窗外的绿树发呆,它又脏又杂乱,夏天也不开花,上面还有一些蜘蛛网,一点也不美丽,却成为我高三唯一有彩色的回忆。 高考之前就要找毕业照了,看到了很久没有见的齐达,他见我就直直走来,狠狠敲了下我的头:“哟,吃什么吃那么胖哦!” “喂!”我习惯性地打了下他,就如以前。 “照相啦!”他一点也不温柔地拽着我往人群里走。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哦!”在喧闹中,我扯大嗓门喊。 “什么?”他转过头问我。 “为什么齐格总是眯着眼?”我好奇很久了。 “因为他有近视,爱面子不去配眼镜。”他没有好气地说。 “哈哈。”原来就那么简单,难道那些窥透之类的都是我的错觉?我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很多时候是我们把事情搞的复杂了。人嘛,活着不就图个开心? 卡嚓! 毕业照那天,将一切回忆都锁进了相片里。 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个夏天,十分漫长的夏天,在记忆里却是模糊而短暂的,如泛黄的照片,唯剩细微尖锐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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