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弄堂叫“万宜坊”，位于上海吕斑路，也就是现在的重庆南路205弄，是上海一条知名的弄堂。这条弄堂里的房子好，出过两个抗日名人，第一位是大名鼎鼎的邹韬奋，“万宜坊” 54号就是邹韬奋故居。韬奋故居的对面的88号里，出过另一位抗日的中统女特工，她叫郑萍茹。

郑萍茹是个中日混血儿，容貌出众，这在间谍中十分少见。一般的特工人员，不论男女，要求容貌平凡，没有任何相貌特色，越容易让人遗忘的长相越是符合间谍的特殊职业。在我们看的艺术作品中，说到女间谍，我们常常会想到如花似玉的容颜，这是精心培养的色香女间谍，挑选的都是有十足容颜的女子，培养一个这类的女间谍，成本要比培养一个普通间谍高出几倍，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是不会运用这类女间谍。郑萍茹就是一个在间谍中占比例及小的美女间谍，对于她的美貌，我们只能听说，但礼淳的先祖母有个朋友，就是个中日混血儿，今年这们阿婆已经年过九旬，照样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祖母说，年轻时，她漂亮极了。一百多年前，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初现工业国的格局，当时不少家境富裕的中国少年志士来到离我们比较近的日本留学，刚刚走出工业革命第一步的日本，国民贫困，留学的中国少年居室中很多故有日本下女。郑萍茹是否是日本下女所出我不知道，只是据祖母所说，在上世纪初二十年间出生的中日混血儿，有不少这样的身世。日本女子不太讲究贞操观。贞操观是中国的产物，确实很有荒唐成分。

扯远了，说回到郑萍茹。作为中统的重要间谍，郑萍茹曾以一名当红舞女的身份作为刺杀76号汉奸丁默村的诱饵，我曾看到过很多故事中说到，郑萍茹当时的代号叫“黑熊”。但是刺杀行动没有成功，好色的丁默村还沉醉在郑萍茹精心打造的温柔厢里时，丁身边几名谍报人员在中统未及下手之前已经识破了机关，行动暴露，郑萍茹被捕被杀。

郑萍茹其人其事，本来并不让人关注，两个月前一个和郑萍茹刺丁默村故事相关的电影《色戒》，让我又想起了万宜坊。到底大导演大手笔，《色戒》故事紧张，制作精良，加上汤唯一段“天涯呀海角”的清唱，字正腔圆，风韵独现，甚至觉得可以和《马路天使》的原声去媲媲美，一样的唱词，一样的旋律，不一样的抑扬顿挫，不一样的风情杂楚。在众多以海派文人风情为故事背景的影视作品中，有《色戒》这样精致质感的很少，对于一个远离上海，又远离当时时代的创作群体来讲，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恐怖他们花了很大功夫。在2007年的贺岁片中，如果只说对电影本身的艺术效果，礼淳想首推这部《色戒》。

但《色戒》的故事又不是原本地引用了郑萍茹的故事，电影中的主角王佳芝不是个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工，而是个为爱走入爱国运动的女大学生，这样的人物设计为王佳芝最后被汉奸的真情所感动而动摇斗志的故事结局有了合理性，这样的设计的目的，就是影片的主旨，它需要站在男主角汉奸易先生立场来讲这个故事。有影评这样评价《色戒》的主题思想：中国已经站起，李安依然跪着。不知道为什么李安导演要做这样的修改，也许是他想讲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但如果讲职业生涯老练的郑萍茹诱杀汉奸的故事，也是一个个充满风情的段落，又何必跪着完成这样一部《色戒》？

汉奸也是人，也有普通人的情感，也有人性的展现，这是时下十分流行的一个主题。随着时代的发展，相对遥远的历史痕迹在逐渐清晰，我们确实了解到很多汉奸主观上并不想卖国。但是，如果历史都以主观意识来衡量每一个过客，历史就没有罪人。历史不可能没有罪人，罪人的标准只能是你行为的结果。每一个有罪的人都有他们走向深渊的苦衷，给罪人一次诉说情感走向的机会是社会的仁德，是我们呼唤的人性。但万事需要一个节制，了解不等同于理解，纵有千万无奈的理由，因为你的变节而给一个民族带来的灾难已经成为事实，还有多少人在你造成的历史灾难中成为冤魂，当我们把丰富的情感给予一个带罪之人作为同情时，如果称这种同情是人性，那我们有没有想过历史，想过历史中的他人，我们对这些人又应该有一个怎样的人性交待？人性不该只有宽恕，宽恕也不都是人性，我们有责任为过去的人作一次次呐喊，为将来的人做一次次告诫，鞭笞和唾弃也是人性的组成，对少数糊涂人的不宽恕却能给历史带来一种警示，谁能说这不是人性？反之，狭隘的姑息却造成民族的无知和木讷，这样的宽恕又人性在何处？人性是宝贵的，宝贵的东西不能泛滥，不能挥霍。如此精美的画面服务于反常的人性，礼淳还是喜欢早期的李安作品。

不过确是《色戒》让礼淳今天重访“万宜坊”，这就是88号，对面是韬奋故居，韬奋故居是挂牌的纪念馆，88号是“七十二家房客”。

万宜坊88号

88号对面邹韬奋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