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期自然辩证法写的文章，拿出来晒晒。
关于中国科技之所以在宋朝之后落后的一些思考与探索
摘要 在18世纪西方工业革命以前的1000多 年的时间里，中国一直是世界上科技最先进，经济最繁荣的国家，并且在明朝初年就已几乎全部具备了工业革命的主要条件。然而工业革命毕竟没有在中国产生，于 是在英国发生工业革命后，中国的科技、经济迅速从领先于西方变为远远落后于西方。这便是著名的李约瑟问题：为何在前现代社会中国科技遥遥领先于其他文明？ 为何在现代中国不再领先？本文试图通过经济的视角解释此题，分析近代中国经济运行中体制上的缺陷，抑制了科学行业的独立，以及技术的广泛推广，从而错过了 走上工业革命的机会。
关键词 李约瑟问题 经济
1 引言
在18世纪西方工业革命以前的1000多年的时间里，中国一直是世界上科技最先进，经济最繁荣的国家。特别是在9世纪后随着大量人口逐渐从干旱的北方迁移到多雨潮湿的长江以南，牛耕轮作等新的生产技术的发明使垦荒日增，至13世纪中国农业生产力处于世界最高水平。农业的高剩余为工商业的发展提供了原料、劳动力和资金。中国工业自汉代即有较大发展，宋代则达到高峰，以工业基础的铁使用为例，11世纪末中国铁产量已达15万吨，人均水平是同期欧洲水平的5到6倍。此外，井盐业、纺织业等工业也颇为发达，如13世纪已使用水利纺织机纺织棉线，其技术不亚于1700年欧洲同类机器水平。
多数专业认为，到了14世纪明朝初年，中国已几乎具备18世 纪中叶英国工业革命的主要条件。但是工业革命毕竟没有在中国产生，于是在英国发生工业革命以后，中国的科技、经济迅速从领先于西方变为远远落后于西方。工 业革命为何没有首先发生在孕育了资本主义萌芽的中国？此即韦伯提出的疑问。这个疑问被李约瑟博士归纳为如下两个难题：为何在前现代社会中国科技遥遥领先于 其他文明？为何在现代中国不再领先？
关 于这个问题，许多学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例如强调官僚体制的过分强大，儒家思想盛行，配合科举制，仕途道路成为个人发达的唯一选择，从事科学的人员被边缘 化。另一说“高水平均衡陷阱”认为中国技术创新的停止缘自人地比例的失调，人口较快增长和膨胀使得人均耕地不断下降，劳动力越来越便宜，对劳动替代型技术 的需求随之减少，也就“不需要”更多的技术发明了。
本 文将从经济学的视角，通过分析近代中国经济体制上的缺陷，从而抑制了科学行业的独立，以及技术的广泛推广，错过了走上工业革命的机会。在第二节中，将会论 述缺失的投机心理，致使科学错过了成为独立行当的机会。第三节中，将会论述落后的钱庄系统及资本流动性枯竭，它致使中国未能形成统一的市场，错过了技术的 应用与推广。第四节中将会论述垄断和国家垄断，削弱了竞争促使技术进步的机会。第五节总结，将会推出一个基本结论。
2 缺失的投机心理
投 机作为一个经济术语最早出现在荷兰，《大国崛起》中首先关注的便是这个国度的郁金香贸易。郁金香是一种奇货可居的商品，自然有人凭借低位买入、逢高卖出作 为牟利手段。进而荷兰人发明了空头的机制，即在缴纳少许保证金的情况下，投机者可以先抛出股份，然后低位赎回赚得差价。这种机制大大激发了市场投机的热 情，资金大量涌入那些看似能够赚到钱的领域。
然 而这种投机心理在中国确实是非法的。长期以来的正统思想认为，君子因该从事救国安邦的大实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除去红顶商人这一小范围群体， 从事物品买卖赚取少许差价的商人，历来因为职业的正当性问题，其社会地位是最低的。要不然《大宅门》中白家需要不时与达官贵族或者宫廷内人讨好关系，弄一 个皇室钦点的招牌才上脸上有光。那些试图通过资本套取资本的买卖，更是认为不劳而获的，在整个社会中受到歧视和打击。
然 而英国人、美国人继承了荷兰人的投机心理。很早建立现代经济雏形的股票交易系统和清算系统，甚至出现了替客户买卖的经纪人职业。股票交易的基本准则是风险 自理，所以作为一个理性的投资者，需要将金钱投入最可能带来高额回报的事业中，通常也就是采用新技术的公司。事实上研究经济历史的戈登指出，早期华尔街交 易的股票中，有一半来自铁路公司和蒸汽船公司，铁路和蒸汽船是那个时代无可争议的新兴技术，并且给权利人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客观上这种制度的安排给科技行业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资金，使得科学和科技真正走入实验室的时代，从事科技的人成为一个全职的工作。在林毅夫《自宋以来的长期经济发展》一文中指出，在18世纪工业革命以前，不管是中国或是西方世界，新技术的发明一般来自于直接从事生产的工匠或是农民在生产过程中偶然的偏离常规方式的试错的结果而发现；到了18世纪的工业革命以后，技术发明转为发明家有意识的“试错和改错”的实验结果。而且其成果更快的应用的实业中。
美 国西部的淘金热潮在很大层面上也是技术发明狂潮，蒸汽船的出现将更多年轻人输送到新土地上实现梦想，铁路网的贯通将矿产资源运送到全国各地。华尔街因此也 迎来了空前的繁荣，持有铁路股票和蒸汽船股票成为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研究铁路技术和蒸汽船技术的科学家就像今天的网络工程师一样，完全不必为生计操 心。
可惜中国错过了那次绝佳的机会，在宋朝的四大发明中，更多的被作为宫廷的玩物束之高阁，发明人也无法由此谋得生计，独立的开展发明事业。其后，中国发明的速度确实大大落后了。
3 落后的钱庄系统及资本流动性枯竭
在亚当*斯 密的《国富论》中，有一段谈及中国的描述：在这里长期处于停滞状态，几个世纪中保持不变或者几乎不变。劳动工资很低，人们感到养活一家人很难。技工的生活 状况更加糟糕，他们不像欧洲的工人那样，悠闲地呆在自己的作坊里，等待顾客上门，他们是背着工作所需的工具，不断地沿街四处奔走，叫卖自己的服务，好像是 在乞求工作。《国富论》成书于1776年，估计描述的是清朝中前期的场景。
社 会长期处于停滞状态，源于枯竭的资本流动。社会化生产的进步通常是源于更多的资本投入，来使其提高技术，扩大规模，获得规模经济下的成本下降，从而提高劳 动生产力。其中涉及两个要点。其一是市场需要扩大，只有足够大的市场方能支撑起规模经济，使技术有用武之地；其二是劳动分工要细化，工人越来越专注于单一 的技术，生产由个人劳动转化为群体协作方能提高劳动效率。
中 国的钱庄系统是类似于西方银行的机构，作为存贷款的发放，在整个国民经济中推动资本的快速流动。然而奇怪的是，直至清朝白银依旧是官方指定的唯一货币，携 带、运输以及交易都极其不便。钱庄出具的票据完全凭借自身的信用，得不到官方的认可支持，仅在少数城市中通用。所以《乔家大院》中乔致庸要打出“汇通天下 ”的招牌，帮客户运银子到远方就是最大的生意。可惜汇通天下毕竟是乔东家的一厢情愿，建立一个统一的全国市场在当时谈何容易。后来打仗时，中国作为当时最 大经济体却无法迅速筹集到军饷，也于钱庄系统的落后不无相关。
这 与后来中国资本主义萌芽后的发展也相合。由于缺乏全国统一的金融市场，限制了货品仅在当地区域性的流通，往往做得最好也只是地方特产。所以这弱化了改进技 术的冲动，强化了保存祖传秘方的需求。与之相对的西方已经试图开拓海外殖民地市场了。再则民间工匠多兼数工，仍是生计的需求，协作发展缓慢。
另 一个方面，分裂的市场和枯竭的资本流动也限制了技术的普及和推广。技术的推广认同总存在天然的阻力。有证据表明火车发明那会就有人在报刊上公开发表言论， 认为人脑是无法适应高速移动的，在行驶的火车上人是无法思考的。可笑的是当那批人第一次踏上火车时，竟高声朗诵诗歌《我还能思考》。
中国局限的市场始终无法让技术等上大雅之堂，技术离多数民众还是相当遥远的，这样在缺乏技术认同感的国度，很难相信后续的资金会投入于技术的研发之中，这反过来限制了技术的发展。由官方主导的“科学是第一生产力”的主张则要追溯到当代了。
4 垄断和国家垄断
西方垄断概念的提出，可以追溯到《国富论》中，在实践中反垄断，则要推至到20世纪。按理说，中国没有明显意义上的垄断行为，没有像西方一样利用企业的先发优势打击竞争对手，继而吞并对手，形成托拉斯联盟。
不过中国自古有一种强烈国家垄断倾向，或者说是以官方为主导的经济形态。土地一直是封建领主地位的象征，其交换买卖都受到多方面的限制。其他资源方面，大凡都是国家出面进行收缴配置。
西 门庆原来是阳谷县一个破落财主，但以后成为了阳谷县的大药材商，垄断了这个地方的医药市场，成为“有万万贯家财”的大富翁。他成功的关键是与官府关系密 切。《水浒传》中说“知县相公也和他来往”，“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放刁把滥，牌陷官吏”。在《金瓶梅》中对他与官府的勾结有更多的描述。总之，西门庆 是靠官员的权利欺行霸市致富的。这是封建社会中许多商人成功的捷径。
与 之相对的是卢俊义，卢俊义不愧为靠自己努力成功的企业家，富甲一方，为人仁义。但他浑身正义感，对腐败的官场，不屑与顾，更别说与之交往了。然而，他也难 以生存，被与其妻勾搭成奸的管家这种小人所陷害。没有任何官员保护他，为他申枉，最后落草为寇，也不是善终。其实即使没有管家的陷害，他也很难把企业做下 去。
所 以在近代中国，商业上的成功不能不和官府扯上关系，这就限制了其大多得遵照垄断或者特许模式经营。因为具有排他性，通常这类商业很容易取得成功，科技发展 的作用被大大削弱了。另一方面，即使是科技的发展取得实质性的进步，能够提高生产效率，但由于未能与官方优势相结合，想成功也难。
西 方的做法在很大程度内还是鼓励市场作为优化配置的主要动力。在每个领域中，总存在着非常多的竞争者。在这种模式下，企业执行者才会相对重视科技的相对重要 性，通过比拼成本来实现利润的最大化，才有必要将科技作为一种独立力量在实验室研究。当然在我阅读美国的早期历史时，发现同样存在着大量的官商勾结以及特 许经营制度。很多商业官司是朝令夕改，美联储本身就是作为一个全国性的特许经营的银行存在。
对 于这种现象的解释，我倾向于民族因素居多。其实这也是经济学中探讨已久的问题。经济学是研究人行为的学科，随意对不同民族的假设可能得出相异的结果和定 理。中华民族乡土文化较重，对迁徙往往持抵制态度，所以在家乡做大做强看起来是唯一的选择。美国的移民历史决定了迁徙对其的认可程度，企业家往往能够通过 迁徙，到合适的洲去实现经营的目标，这本身是对官商勾结和特许制度有利的制衡。
5 总结
通 过上述诸节的论述，对于李约瑟问题，本文推导出如下的解释：在近代中国，由于投机心理的缺乏，限制了资金流入技术活跃的领域，科学未能成为一个对立力量， 进入实验室研究。近代相对枯竭的资本流动和落后的钱庄系统，限制了建立统一的全国市场，货品仅在小范围内流通，在一定程度上使技术失去了用武之地，其普及 和推广程度也不佳。由于官商勾结的严重，加之浓厚的乡土文化，使得地区间、行业间垄断盛行，也抑制了技术在商业上的采用。
参考文献
1. 《李约瑟之谜、韦伯疑问和中国的奇迹：自宋以来的长期经济发展》 林毅夫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
2. 《国富论》 亚当*斯密 著 唐日松 译 华夏出版社
3. 《经济学内外》 梁小民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4. 《伟大的博弈――华尔街金融帝国的崛起》约翰*S*戈登 中信出版社
5. 《资本的冒险》约翰*S*戈登 中信出版社
6. 《财富的帝国》约翰*S*戈登 中信出版社
写完论文后的一些附言
对于李约瑟问题的研究，大多从中国近代科举制，官本位，儒家思维方式的角度研究，并且我也觉得其中确有道理。罗素说：“东西洋人，是各有长处的。西洋人的长处，在于科学的方法。东洋人的长处，在于合理的生活。”这一句话可谓也有点道理。
近 一段世界，有机会阅读了相当量的经济读物，所以在上次提出李约瑟问题时，我第一反应是能够从经济角度分析一下，所以在当时上交的纸条中提到过经济。这次有 机会对这一问题作相对深入的思考，便写下此文。可笑自己顶多是作为一个外行应用一些理论做的粗糙描述，不对之处，敬请海涵。
歇尔的《经济学原理》开宗明义，经济学是研究人行为的学问，经济学作为表象，政治学作为内在影响着我们每日的生活。当今，没有市场经济制度就没有技术创 新，无从实现经济增长由投入型向技术进步型的转型。吴敬琏老先生更是一语将李约瑟之谜的解答概括为“制度先于技术”，不可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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