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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颇蔺相如列传》和《唐雎不辱使命》
2008-07-03 15:33
我很小的时候就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遭到一个你绝无可能循正常途径对抗的,极其强大的对手的欺负,怎么办?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我希望从母亲那里获得答案。而我的母亲和所有的母亲一样,是这样说的:“遇到事情要回来告诉爸爸妈妈,不要自己乱来!” 后来上了中学,先后学了两篇课文,《廉颇蔺相如列传》和《唐雎不辱使命》。大家可能也学过。 蔺相如是赵国人。赵国弱,但是赵国人并不好惹。韩愈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所谓“慷慨悲歌”,往好听了说是英雄主义,往不好听说,多少有点天津之“青皮”、北京之“浑不吝”的意思。“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蔺相如就是这么个“慷慨悲歌”的人。这种人,正是强权所惧怕的。 上帝从来都不公平,所以安陵只是个小城,比赵国弱百倍,比秦国弱千倍。赢政很有底气地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幸而死神从来没有不公平过,所以唐雎很明白地位再高,也怕菜刀这个公理。他也很有底气地说:“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以今天的观点来看,这两个故事讲的都是国家恐怖主义,蔺相如和唐雎都是恐怖分子。那时候没有炸弹,要有他们肯定都绑上了。 但是为什么秦国不搞恐怖主义?美国不搞恐怖主义?很简单,有巡航导弹的自然不必搞人体炸弹。拳头大的人制定规则,规则里比的肯定是谁拳头大。 真要以今天的观点看,恐怕铁道游击队炸火车也是恐怖主义,周恩来的“红色行动组”也是恐怖组织。 “恐怖主义”实在是弱者对强者唯一的机会。咱们国家虽然也反恐,却出版了《超限战》。因为我们拳头虽大,但不是最大的。所以我们反对拳头更小的对我们搞恐怖主义,但并不反对我们跟拳头最大的那个搞“超限战”。 那这岂不是很混账?世上还有公理正义么?当然是有的,而且有很多。西门庆有西门庆的公理正义,武二郎有武二郎的公理正义。 这就是为什么有一本书叫《The Anarchist Cookbook》,为什么这本书即使在美国这种出版自由的国家也是半禁书——至少大多数学校是禁止学生看的,有点像中国人对《金瓶梅》的态度。 韩非子警告帝王们“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也是现在很多既得利益集团代言人以及野生既得利益集团代言人经常恨恨地挂在嘴边的话),秦始皇想必是读过这两句的,再加上祖宗受过蔺相如的气,自己受过唐雎的气,于是乎就把书都焚了,儒都坑了,刀都收了。自以为这样就可以耳根子清静兼天下太平。然而“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作为秦国社科院首席实验科学家的赢政同志用这个成本高昂的实验证明了此等搞法是行不通的。 最后,我们用另一篇中学课文来结尾。柳宗元的《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俯卧,复撑,再俯卧,再撑,又俯卧,又撑。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已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 驴不胜怒,蹄之。 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闞,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乱曰:匹夫之怒,亦溅五步。虽无虎爪,岂无虎志?奋起一搏,焉知不能断喉尽肉哉? |
类别:花园里的猫 cat in the ga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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