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句话：“会画画儿的是画家，不会画画的都是艺术家”。为什么呢，因为画家不好蒙，艺术家好蒙。再怎么低要求，也起码得能拿铅笔画出瓣儿大蒜来才能叫画家吧？艺术家就简单了，往屁股上抹点红墨水儿，印个苹果就是艺术家。

郭德纲也说过，有人四处冒充相声大师，没人冒充戏曲大师。为什么呢，因为相声好蒙，唱戏就不同了，没个几年功夫，连龙套都跑不了，一上台就让人看出来。

和文学艺术相比，我更喜欢自然科学，就是因为这些不好蒙。在所有的自然科学里我更喜欢计算机就是因为这玩意非常不好蒙，jmp $6一定是jmp $6，我说BOOL tag现在是1，你说做人不能太绝对嘛，难道不会是0嘛？好，printf。

所以我虽然非常热爱电影，但却不爱写影评。主要就是因为这玩艺不能printf。不能printf的东西容易好蒙，好扯淡。

说个故事。

2003年，一个客户那里出了怪事，连续一周每天下午四点半，网络准时瘫痪。几层楼的人都上不了网。我去转了一圈，看了看他们的办公环境，问了诸如第一次出现这个现象之前你们干了些什么，你们的网络拓扑是什么样的之类的问题。我发现那个地方的网络结构很神奇，总出口下面是四个大Hub。再往下总共连着三百多台机器。Hub这种东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人超生，全村结扎。所以我对他说了我的想法：可能是某台电脑被安装了IRCBot造成的。

然后我告诉他，这么多机器，不太可能一台一台检查。我们可以尝试在防火墙上把对IRC的访问阻塞，很可能网络访问中断的问题能就此解决。

然后他问了我一个此前从来没人问过，至今也没人再问过的问题：“你能保证吗？！”

我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告诉他，这是我根据在你们这里收集的信息所判断出来可能性最大的情况，除此之外也许还有一万多种可能，不过概率都比这个小得多。

但是他坚持要我保证，如果我不保证阻塞IRC就一定能解决问题，那他就不能让我这么干。

以前看过一本老外写的书，里面讲到，计算机安全事故发生的时候，网络管理人员其实并不欢迎安全人员的到来。我想现在他一定非常需要我的失败来挽救他可怜的自尊心，虽然我并不讨厌救人，不过不太喜欢这种救法。而且这个活儿本身也非同一般，不是销售找来的，是大Boss直接打电话来的，我必须一击必中，秒杀，不能冒险。

于是我算了一笔帐：

1、现场只有我一个人，而对方有十来个各个部门的人围着，多数人是迫切希望解决问题的，还有一些也许更希望看笑话。

2、既然现在网络访问中断的情况还没有出现，那么找出问题的把握就要小一些。

3、即使我现在找到了问题，并且解决了，怎么printf呢？如何证明我找到的问题就是事情的原因呢？如何证明后来没有出问题是因为事情解决了而不是碰巧今天就没事呢？

总的来说，我要做的不是解决这里的问题，而是让在场的所有其他人明确知道是绿盟科技解决了这里的问题。没有任何悬念，也不让任何人有扯淡的余地。所以我应该做的是等待，等待问题出现。

于是我开始和他谈一些关于量子物理学中不确定性原理的知识，告诉他这个宇宙中没有什么是可以保证的。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网络如期中断，我一看差不多了，就对他说：虽然我不能保证一定是我说的那个问题，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去确认一下是不是那个问题。

他们的防火墙是用一台redhat做的，2003年的时候我几乎不懂linux，不过好在我工作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总是很熟练的样子，而且我在Windows上用ethereal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tethereal的用法。于是我用了一个IRC通信的过滤参数开始Sniff。很快就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IP，而且通信数据很明显，就是IRCBot的指令。于是我让他们去把那台机器的网线给拔了。然后网络访问就正常了。

这时候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围着的那些人也变得忙碌起来。一般来说，有朋自远方来，倒杯水总是应该的。这时候我终于等到了这杯水。“你能保证吗”觉得tethereal简直太神奇了，问了我很多关于这个的问题，并且试图想搞清楚我为什么能一下子就猜到是这个问题，还把他们部门的人都叫了过来，最后甚至让一个孩子去翻.bash_history，用圆珠笔把我刚才敲的几行命令抄下来，等等。我简直哭笑不得，李汝珍笔下的两面国看来还是有事实依据的。

五年过去了，“你能保证吗”这句话一直到今天，仍然是我们办公室的流行语，不出意外的话，恐怕还会一直流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