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阳历的八月,窗外就有虫子叫了。深夜的时候,躺在床上点了根烟,望着天花板发呆。连续加班好多日子了,每天都在这个时候昏沉沉的把自己摔在床上用不了几分钟就睡熟过去。今晚,已经躺在床上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入睡。这个小区似乎很安静。远远的传来外面马路上的车声,凌晨四点的时候,也应该是安静的时候了。其实,在我眼里,城市并不是多么的可怕或者可恶。只是,我受不了城市的夜晚。或者说,城市没有夜晚才是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乡村的夜晚安静极了,安静到数十公里外的庙会上,铿锵秦腔都能传过来。虫子们展开歌喉,一波波清脆的鸣唱此起彼伏,嗯这个是蟋蟀,那个是蹦跶不了几天的蚂蚱。像一伙顽皮的孩子,旁若无人的歌唱起舞。夜归的人们,即便多么小心翼翼,脚步声也能在梦的边缘轻轻的但却清晰的落下。偶尔一两声狗吠以及主人喝斥的声音从村子一端传到另一端。这个季节,是玉米最为丰满青春的时候。有风没风,都有叶子间沙沙的窃窃私语敲响窗户纸。屋子里点着艾蒿绳子,借着窗外的亮能看见一缕青烟袅绕盘旋而上。那味道安静极了……披上衣裳,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屋子外面好凉快。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清澈透明无限高远的夜空。月亮还没到圆的时候,弯弯的像是咧着笑的嘴巴。嗯,星星稀稀疏疏这里一片那里一片,闪烁着清凉的光芒。泥土的气息、庄稼的味道随着婉转的风钻进鼻孔,浸染了我的全身。爸爸的偶尔起伏的鼾声,妈妈轻轻的翻身,也许打扰了小猫的睡梦,喵……一声不瞒,忽有归于安静。我就这么傻傻的坐着,背靠着我的家,面朝大片空旷的田野……
峰儿,睡吗……妈妈轻轻的喊我。原来妈妈没睡着,一直听着我安静的坐在外面啊。
嗯,就进来了。我答应妈妈一声。站起身子,深深的吸一口这安静的夜晚,那么香甜,那么清脆,那么放松的夜晚……
回到我们的城市。空调嗡嗡的响个不停,拉开窗帘的一角,路灯、灯箱懒散暧昧浑浊的光把屋子变得一片肮脏。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电源灯,还有几个这机那机的充电器指示灯一闪一闪,似乎嘲笑着失眠的我。我是多么想对这个我们的城市产生感情啊,可是我们的城市却永远回报着我冷漠。深夜里,我走在长安街上。稀稀落落的车子从我身边呼啸而过,路灯下我的影子慢慢的变长慢慢的变短。环卫工人带着疑惑和防备的眼神骑着车子迎面而来背我而去。地下通道口,一左一右睡着两个可怜的人,捧着头发卷着脏兮兮的毯子。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孩子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着路灯。晦暗的眼睛瞟我一眼复又转过头去。宫墙边的每一把椅子上都有着不同的人或侧或仰睡在上面。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枕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有带着大包小包的妇女,有头发花花绿绿的年轻人。橙色灯光从他们身子的一头照过来。在暗红的墙面上映出黑黑的影子……他们都是什么人呢?为什么睡在这里?天亮的时候他们去那里?天再黑的时候他们还回到这里么?他们的家乡有庄稼的清香和明亮清晰的夜空么?我漫无目的地走啊走走啊走,我要去那里,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疲惫……
我们挤上公共汽车,身体紧紧地箍在一起。只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头,面孔却是一样的陌生、冷漠,没有一点点表情,也许都是些面具吧。紧跟着人流下台阶上台阶,走到地下面去。看着列车呼啸而过,缓缓停下来,像是忙碌的蚂蚁无秩序却有秩序的挤进去。列车启动,光亮突然一片模糊,就像是用工具作了运动模糊的图片一样。我试图变换一下表情,可无论怎么去调动面部肌肉,都觉得不自然都觉得尴尬,脸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在车窗玻璃上我看到了自己的脸,嗯,出了不少汗,看上去油腻腻的。汗衫胸前和后备都湿湿的。嗯,不知道被谁偷走了表情……拉环上的广告,上面写着,在这里地铁,你拉住了谁的手。是啊,可我不能问自己。我们的城市,有多少像我一样孤单的人儿呢,每日里擦肩而过的你们此刻又从谁的身旁走过?我站在进站口,看着上来的下去的黑压压的人群从我身边走过,有急匆匆地有慢悠悠的。我仰头看看那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还有绕着立交桥穿梭的汽车。我不想回家,我不知道我应该去那里……
我多么希望有个人能轻轻的喊我,走吧……走吧……
可我听到的只有小贩的叫卖和汽车不耐烦地笛声。
外面电闪雷鸣。我关上灯,跪在床上趴在窗台。听胡隆隆的雷声,随后闪电刺破夜空。突然间,雨就下来了。暴烈的坠落在窗台,四溅的水珠湿了我的胳膊我的脸。关上窗户,把雨和天空隔在我的外面。我多么希望这一场雨后会有湛蓝的天空出现啊。灰蒙蒙的天空压的人透不过气来。电脑里放的是刘德华的老歌,《我和我追逐的梦》。从冰箱拉出来一瓶啤酒,用牙咬开了,咕咚咚灌了多半瓶。其实我一点都不消极。妈妈发短信来说要我回家去相亲。嗯,妈妈太可爱了。竟然学会了发短信……
构思了四五年的几个中篇里的人物不停的跳出来跟我对话。我什么时候开始写呢?傍晚,走过google、microsoft还有sohu的办公大楼,哪里是这个行业人的梦想啊。进去一家药店,买了一瓶润洁滴眼露。嗯,联众每个一段时间都会弹出一个明目善睐的mm提醒我润洁很好用。虽然药店里的阿姨极力推荐我使用另一个品牌的滴眼露,可我还是固执的选择润洁,是边晓春在左右我的选择。量量体重,61kg。六七年了似乎都在这个数值上下徘徊。背有些疼,我伸伸懒腰,展开双臂像要飞出那钢筋栅栏的窗户……
涉过刚淹没脚踝的小溪,溪水清凉凉的,踩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水流绕着我的双脚唱出了一朵朵水花,哗哗哗,哗哗哗。盘旋的小路两边是些平凡的树木,有的挂着核桃有的挂着苹果。疯长的野草不时的窜到小路中央来,野蛮的向我示威。踩过那些自大的草儿,我走到了宽宽的泥土大路上,两旁的农田早已收割。也许是某个懒人家的玉米地里,还有几颗干黄的玉米秆直直立在那里,干了的穗子刺向蔚蓝的天空,把白白的云朵分成了细细的一块一块,慢悠悠的飘过村庄里直直的炊烟。我闻到了妈妈的厨房里的香味……夕阳从我的背后撒过来,我的影子好长好长,我一点点的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近飘着香味的厨房,走近妈妈,走近村庄……
在开始的时候,我是想写一个短篇小说的。可从写完第一段,我就顺着某种召唤一点点偏离之前的想法,胡乱的写了下来。嗯,都五点了,天快亮了。睡吧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