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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一篇条子很喜欢的文章《秋白1935》——2
2010年10月16日 星期六 16:19
于是,瞿秋白获得了特殊“礼遇”。宋希濂命令手下为瞿秋白找了一间较大的囚室,还下了“优裕生活”的指示。起初,他担心瞿秋白会拒绝,这也是共产党人铁骨铮铮的共性,许多被捕的革命者为表清白,对国民党的任何优待都嗤之以鼻。但瞿秋白倒爽快,这让宋希濂觉得隐约看见了曙光。其实,宋希濂错了,瞿秋白只是看透了许多东西,他也看到了1935年是自己无法解开的一个死结,他享有这样的优待,仅仅只是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在形式上保有所谓的清白了,他本身就是一块汉白玉,他有清澈的人格和坚实的底线。这一切他很清楚,他无所畏惧,不管是优待还是谄媚,不管是陷阱还是圈套,对他采说都不重要。
    
       宋希濂询问瞿秋白在生活和健康上有什么要求。瞿秋白说,他作为病人,不反对看病吃药;作为文人,要写东西,需要笔墨纸砚书桌:又说他写东西习惯上需要烟酒,但身无分文,仅有的财物全被保安团的兵搜走了,他需要烟和酒。这些宋希濂全同意了。
    
       宋希濂倒也考虑周全,不但为瞿秋白准备了一张大书桌,还为他搜罗了一些中国古籍,并按照三十六师官长饭菜标准供应膳食,并随时各有烟酒.他要求师长以下所有人一律称呼瞿秋白为“先生”。
    
       瞿秋白在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大囚室里过起了短暂的读书写字生涯,在这间囚室里写诗、治印、习字、喝酒、抽烟、静思、默想……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他用了很长时间写一篇长文《多余的话》,那是他身陷牢狱后的回首帐望,是他自言自语式的一场反思,是一个终究脱不开文人气质的表白。
    
       这也让我们知道,所有其他加给瞿秋白的身份都不是那么妥帖,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骨子里他只是一位文人,永远脱不开书生意气。
    
       那些日子里,瞿秋白一直在回顾自己的人生,他的出生,他灰色的童年,他最初的梦想,一路走来,梦想被不断改写。原本他只是想着成为文人,成为一个安分的教员。但历史一直跟他开玩笑,他怀抱着齐家治国的情怀走在了历史的节骨眼上,终于被推到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他只是觉得革命是那个时代的需要,是一条引领更多人走出黑暗的渡船。
    
       那个暮春时节,由于宋希濂的复杂心思,瞿秋白得到了片刻休憩。他在既为书房也为囚室的小房间里自得其乐。连国民党的军官和哨兵都忍不住向他讨要书法和印章,只要大家开口,除了谈政治,瞿秋白都一一应承下来,一方一方为他们治印,一幅一幅地写书法送给他们。那些国民党的官兵也对这个“**”头目钦佩有加,将瞿秋白的作品悄悄收藏了。
    
       这是最后的安逸时光,瞿秋白深知自己来日无多,他早就放下对生的渴望了。他知道死也无非是一个绵长的梦,一次不会醒来的沉睡罢了。他觉得人生有小休息,也有大休息,死亡只是赶赴一个长眠之约罢了。这样他心里再无更多挂碍,他每天准时起床,安然入睡,勤奋地写作,在最后的余生里重拾起了那半个文人的梦。
    
       1935年6月10日左右,宋希濂第三次接到南京催问瞿秋白情况的来电。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决定找瞿秋白作一次深谈,这也是一次貌似温和的审讯。
    
       瞿秋白被押到了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的办公室,宋希濂看见面前还是一个瘦弱的书生,脸色苍白,略微有些浮肿,只是眼睛里已没了刚被捕时的疲惫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水似的沉静。
    
       宋希濂先给瞿秋白倒了一杯茶,开始了一场迂回曲折的谈话:“瞿先生,这些天我们的陈军医都用了些什么药?你的病情好转了吗?”显然这是一句带着关切的话,不管假意还是真心,这话都有一种将交谈引向友好的趋势。
    
       “谢谢。”瞿秋白呷了一口茶,“早已讲过, 目前的处境,作为囚犯,我服药只是为了解除点病痛,已用不着做认真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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