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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普森的吊诡
2005-03-14
Lawrance
我仍然记得1个多月前美国传奇脱口秀主持人强尼.卡森去世时美国媒体的盛况。伊拉克局势的新闻不再占据头条,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大部分中国人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半个月前,亨特.汤普森(Hunter S.Thompson)自杀时,美国媒体同样地轰动,中国媒体同样地岿然不动。
当然,没有理由责怪中国媒体,一个在中国没几个人看过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和一个倡导“主观新闻写作”的记者/作家的死亡确实不像是能占据超过报纸1/4版面位置的材料。相比之下,作为“反文化英雄”的汤普森倒比代表着美国大众流行文化的强尼.卡森在中国有着相对广泛的群众基础。
第一次见到“Gonzo Journalism”这个词是在国内一个著名的新闻人聚集的网络论坛里,我不记得当时的那个帖子是如何翻译这个说法的了,大概不外乎“怪诞”、“疯狂”一类的字眼。一个简单的搜索会告诉我们,这个说法的发明人是《波士顿周日环球》报的记者比尔.卡多索,此人在读了汤普森关于美国肯塔基州关于赛马的报道后惊呼“真是十足的Gonzo”,卡多索本人解释说,Gonzo在爱尔兰俗语里是指酒局中最后一个坚持不倒的人。
你在字典里大概是查不到这种解释的,牛津英文字典会告诉你,Gonzo一词指的是由亨特.汤普森开创的一种主观新闻写作风格。
所谓Gonzo新闻是1960年代的“新新闻”传统的延伸,汤普森认为新闻报道中所谓的客观是神话,实质上是政客和资本家的工具。他声称传统新闻写作中所谓冷静客观的观察与抽离的态度对于还原事实真相只有负面作用。“我无法从老旧的传统新闻观中得到满足———即,那种‘我只管报道就好了,我要给出一个最平衡的观点’的新闻观”,汤普森在一次访谈里说,“客观新闻报道正是美国政治腐败许久的主要原因之一。对于尼克松你不可能客观,对于克林顿这样的人你又如何能够客观?”
事实上,汤普森写的新闻故事岂止是主观,他根本是把自己当成了新闻事件中的一个角色!他不但是观察者,同时更是参与者,他观察,同时被观察。他最有名的作品是发表于1971年《赌城风情画》,以第一人称视角描述了特邀记者汤普森偕同律师到拉斯维加斯调查报道一场发生在沙漠中的摩托车比赛。以“拉乌.杜克”为笔名的汤普森本人是书中主角,汤普森用大量笔墨描写了当年美国的药物文化图景,书中充满对可卡因、大麻、酶斯卡灵致幻剂等各种药品津津乐道地把玩,对服用这些药物后所产生的幻觉的记录。《纽约书评》称本书为“最好的有关药物年代的书”,而汤普森本人也毫不吝惜对它的赞美,认为“它跟《了不起的盖茨比》一样好,并且比《太阳照样升起》更好”。
1998年,鬼才导演泰瑞.吉林将《赌城风情画》搬上银幕,由强尼.戴普扮演汤普森的角色,影片获得一部分影迷的疯狂追捧,同时也令《赌城风情画》成了汤普森最为人熟知的作品。
作为自由记者的汤普森早年曾在加勒比海一带以及南美洲长期旅行,他尝试过创作小说,但多次碰壁。1970年开始,其文章陆续发表在《滚石》等报刊上,这些文章之后都被结集成书出版。他的好友威廉.肯尼迪开玩笑说,他和汤普森都是那种写小说不成而转做记者的人。
在汤普森自杀前,他的自传《恐惧王国》面世。自然,汤普森的所有作品都带有相当程度的自传色彩,不过《恐惧王国》仍然揭示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如在谈及他往往被夸大的对药品的沉迷时,他写到:“单是残酷的政治现实就令没有药物的生活变得难以忍受”,而对于童年,他只用一句话带过:“我对自己的青年时代感到十分满意,但我不会将之作为范例推荐给其他人。”
汤普森对政治的介入,最著名的例子是他曾对尼克松总统的猛烈抨击。《恐惧与嫌恶:跟踪1972年的总统竞选》一书是那段时期他发表在《滚石》上的文章结集,书中追踪了民主党当年由于内讧而导致四分五裂的经过,并以“残暴”和“腐化”等字眼来形容尼克松成功连任总统的竞选活动。1994年尼克松去世后,汤普森在《滚石》称他为一个“可以在同一时间与你握手却又在背后刺你一刀的人”、“他的棺材应该被放进下水道,直接冲入洛杉矶南部的海水里,他的尸体应该被放进垃圾箱焚烧”。他还曾参加美国科罗拉多的州长竞选,主张药品非罪化,称Aspen市为“肥城”,由于他的共和党对手留了军人式的短发,汤普森特地剃了光头,称对方为“我的长发对手”。
每个记者都有自己的“线”,或者说主题,汤普森曾说过他作为一个记者的主题可以说是“美国梦的灭亡”。在他40多年的写作生涯中,他从未停止以各种方式和角度去接近这个主题。然而,在接受网络杂志salon.com访问时,访问者提出,汤普森本人其实正是美国梦(相信努力工作、勇敢坚定地面对人生必能成就辉煌)的典型化身。他在沮丧地爆出一连串粗口后,不得不面对并承认这样一个吊诡的存在。如《华盛顿邮报》所说,“汤普森想证明梦想已经死亡,剩下的都是丑陋、腐败和恶心,不幸的是,他总是成功。”一直以来通过写作模糊着真实与虚构界线的他,在2005年2月20日通过手枪完成了精神涅盘。
汤普森的妻儿和当地治安官似乎理解他为什么要自杀,所以并没表现得很悲伤,后者甚至开玩笑说:“他的游戏终于结束了。”从前当过汤普森的编辑的保罗.克拉斯纳说,他早就该死了,因为他的生命是如此多姿多彩,不需要活太长。
“尊前作剧莫相笑,我死诸君思我狂”,这位因与世界格格不入而无法苟且偷生的传奇人物,其辞世却终究令世界无比怀念,并且让人会心一笑———汤普森的家人透露,他们准备用大炮把他的骨灰发射向天空,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两个疯子的嬉戏
——By强尼.戴普(好莱坞影星)
1995年12月,我去科罗拉多的白杨镇度假,当时,这个该死的小镇虱子似的挤满了“美丽的人”。看到这一切,我的第一本能就是呆在房间喝酒,哪都不去。我在白杨镇的的时光就是这样度过的:尽可能地远离那些发狂的人群。直到有一天,实在难熬下去的我,抛开了自我隔离,跑去爱伦.芬格斯坦,那里都是熟人,不好玩,但有个消息说,亨特.汤普森就住在附近,问我有无兴趣当晚到伍迪克里克酒馆和他一会,我当然同意。
我们几个人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到达了目的地,然后等着被闪电击中。当时大约是深夜11点,这时,一声不寻常的巨响引起我的注意,我们通报了来意,片刻的寂静之后,另一边传来吓人的喃喃声,取代了原来纵马狂欢似的喊叫,让人觉得,好像有一队电动骑兵正满不在乎地拖曳着接近酒吧的门口。一个低沉、刺耳的声音正在大叫,让人们从他的道上滚开,并威胁说,如果哪只猪还敢在这里逗留,他一定把他的屎活活打出来。
高而瘦,戴一顶拖到肩上的,本土美国式样的毛线编织帽,见到我们之后,原本紧绷的脸上出现了笑容,接着,一只结实的大手伸到我面前。我把手递出去,有力地握手,像他那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一段长久、深厚的友谊出现了。
他把自己扔进一张椅子里,把武器摆到桌上,一支巨大的牛刺和一把笨重的泰瑟枪。我们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说这说那,最后发现我和他都来自肯塔基州,这个发现令亨特开始了自己雄辩似的长篇演说,从南方的骑士精神一直说到了山地人的空谈和妄想,然后是我们共同的老乡拳王阿里。没多久之后,我们被邀请去他的加强堡垒——猫头鹰农场,顺着酒馆门前的路走下去就是。到达后,我们向亨特的助手德博拉.富勒致以问候,她后来成为著名的维他命女皇——因为她的勤劳和对亨特无微不至的照顾——对我们这些访客,她同样表现得殷情周到。愿主保佑她。
亨特和我坐到厨房——这里更通用的称呼是“指挥中心”——乱侃,我记得自己当时称赞了他挂在架子上的一支镀金猎枪。在我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之前,我的手已经放在一个很大的丙烷罐上,他小心翼翼地指导我通过管道把旁边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灌满,在这个奇异的仪式般的过程中,我问,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哦,是的……那东西?呃……硝化甘油。”我惊呆掉了,立刻把手中正吸着的雪茄扔到厨房的水槽里,继续“工作”。
大概凌晨两点半,我们来到亨特的后园,我那个巨型的丙烷炸弹正蹲在前面15码远的地方,经过一系列正确的指导和耐心的哄骗,他的预期目的已经达到,我头晕眼花。握枪在手,推弹上膛,瞄准目标。在这个沥青般漆黑的夜晚,亿万星星在头顶的天空闪耀,死一样的平静,邻居们正安全地蜷在舒适的被窝中酣眠——然后,轰!一击命中,目标爆裂,变成一个直径80英尺的火球。“好枪法,伙计!”亨特兴奋地喊道。“这一枪太棒了!真他妈厉害!爽!”
如今,在将近10年之后,我回忆当初那一幕,我们在这里,他已经不在了。但我们还有他的文字,他的书,他的见解,他的幽默和他找到的那些真理。他露齿而笑的样子,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引导我们——顺便说一下,他指出的方向总是正确的,不论表面看上去那有多么疯狂。他是一个兄弟,朋友,父亲,儿子,一个老师,和同伙——在我们的共同的罪恶中,和我们嬉戏前行。
这罪恶是:在这个无趣的世界,让自己尽量活得有趣——总是如此。
最后的逃亡
——By米可.吉尔摩尔(《滚石》撰稿人)
在二十世纪,或许没有哪个作家像亨特.汤普森那样,个人经历和笔下故事中的人物如此血肉紧结,不可分离。他最著名的书《赌城情仇》,就是一部路标式的,对以上观点具有定义作用的作品。类似于海曼.梅尔维尔的《白鲸记》,马克.吐温的《哈克贝瑞.芬历险记》,和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兹比》,《赌城情仇》关注的,同样是同时代美国人内心那种最极端的神秘体验——不论那体验是最好的还是最糟糕的。但《赌城情仇》与其他三部小说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同时也是一个亨特.汤普森借之表达自己生活方式和世界观的故事。如果像真人秀那样,《赌城情仇》的故事脉络继续发展,那么毒品和酒精可能早就置他于死地了,那种持续不断的愤怒也会很快把他消耗殆尽——更可能的一种情况是,他选择在今年二月的那个晚上离开世界,正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续写那个已经结束的故事,因为对汤普森而言,有些东西不应该被遗忘,也永不会消逝,这也是一直以来他通过自己的文字向世人表达的东西。在一个黑暗的时代,他试图去了解,为什么美国梦会变成一把枪口向内的手枪。对这个问题,美国现代文学界还没有人走得足够近,去作出解答。与同行相比,汤普森显然离答案更近。这个总是用最本真方式对此进行体验的男人,从未退缩,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汤普森开始写作是在1957年,在空军基地服役时期,当时还不到21岁的他已经看到并企图突破强加给他的种种限制,这里的限制不是指后来他为之工作的那些人所给予他的。他之所以应征入伍,源于他家乡的一起审判,他不得不去——就在高中即将毕业前夕,汤普森惹了一些性质很严重的麻烦。在佛罗里达的埃格林空军基地,他争取到一个当体育记者的工作,即使在那里,他仍然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一天晚上,在出片前的最后一分钟,他擅自对这份报纸做了修改,曝光了该基地为了挽救一个明星橄榄球球员的职业生涯,而违反惯例让该球员退役的不恰当决定。他的上司在看到第二天的报纸后,鼻子都气歪了。一个军官在笔录中这样写道:“这个士兵,尽管有才华,但不服从军纪,也不听取别人的忠告和指导,有时候,他反叛和高傲的态度让人觉得,他似乎要把军队里的其他人全部抹去。对军事方针,哪怕是衣着方面的要求,从来不当回事,他看上去很不情愿服役,似乎只要有可能,马上就想退役。”同为这份报纸编辑的一名高级参谋军士,在1957年秋,安排汤普森“光荣”退役。(另有说法是,他退役是因为给其他报纸写稿,显然,这里的说法更合理,也更有戏剧性)。亨特让这次的事件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写了一篇文章,讲述了发生在埃格林空军基地的一次因醉酒而引发的夜间暴动,作为结果而发生的是,飞机被炸毁,军官学校的女学生被强奸——以上所有事,在现实中从未发生过。
汤普森很快在宾夕法尼亚州一家小报社谋得一份工作,但干了没多久,在砸毁某个编辑的汽车后,他从那里消失了。这次,他跑到了纽约,在《时代》杂志当送稿生。空闲时间,他阅读了垮掉派作家和诗人的大量作品:杰克.凯鲁亚克、巴罗斯、艾伦.金斯堡、格雷戈里.科索,他尤其崇敬的人是杰克.凯鲁亚克——后者作品的主题,全部是关于自我如何在因袭的社会中摆脱束缚得到自由。这种观念在汤普森体内引发了共鸣:他开始对自己在《时代》的工作感到不满,当他要求去做记者时,管他的那名编辑一脚把他踢出了门。束缚无处不在,失业的汤普森开始昼伏夜出,狂喝滥饮,小说《水母王子》的写作也始于这个阶段。1959年初,这部处女作的初稿完成,但他知道它什么都不是。也是在同一年,他遇到了桑德拉.道恩.康克林,这是他第一个严肃意义上的女朋友。他在波多黎各一本体育杂志找到一份工作,带桑德拉和他一起去,但当他发现自己负责的主要是一些关于板球投手的内容,没有可能做更大发展时,就不再为那份杂志写东西了。接下来几年,他到处流浪,有时是和桑德拉(他于1963年娶了她,主要是迫于他母亲的压力),有时是独自一人。即使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汤普森也经常把自己的受挫感以一种很无情的方式转嫁到桑德拉身上,当自己的欲望和外在的机会相啮合,他也不介意和其他女人发生什么。对于自己的作品不能被发表,他变得越来越愤怒,开始对枪械着迷——射瓶子,打烂汽车,或者是其他什么能发出很大噪声的东西。这成为他生活中特别喜爱的消遣活动。
1962年,他开始为《国家观察者》写东西,在当时,这份报纸是美国同行业中最爱冒险和敢做敢为的。他从南美发回了几篇报道,有一些报道极端古怪,似乎完全是编造的(那里的编辑们几乎从来不去查证和核实文章的真实性),但是还有其他一些,比如关于像巴西这样的国家中存在的贫穷,生活陋习和司法制度一类的报道,却写得非常的真实和准确。汤普森在南美期间,对他作为一个作家的发展和进化具有决定意义的事情发生了:他开始接触毒品。当时,他得了痢疾,这意味着,不管他有多么喜欢,必须在一段时间内戒酒,于是汤普森开始试验各种各样的刺激物——包括古柯叶和安非他明。但他做得有点过火,那段时间,头发几乎都掉光了。汤普森最终总结出了经验,一定数量的毒品,必须辅以一定数量的酒精——这样做的结果是,无论毒品还是酒的摄入量都愈加离谱起来。但令人惊讶的是,创作的灵感,从那时开始,在他的脑中源源不绝地产生。
1964年,汤普森离开《国家观察者》,和桑德拉搬到了旧金山号称嬉皮街的海特.亚许柏里,那里有一个年轻人组成的团体,很大程度上,这些年轻人是被这个城市处于萌芽状态,且创造力惊人的摇滚乐景观吸引到一块儿的。一些在当时而言堪称大胆的观念正在这个团体内碰撞、交融和进化:关于毒品的使用,性关系,以及对美国发动的越南战争的反抗。可以想象,天性叛逆的汤普森对自己看到的一切会产生怎样的快意,但同时,他认为这种理想主义过于天真了,它所表现出的与传统格格不入的危险行径,它所激起的带有狂热色彩的觉醒意识,都是易受攻击的。1965年,他写了一篇文章,关于另一个自我放逐的社团——地狱天使,由一些同样迷失了的男人组成,是一些失去了希望,整天干蠢事的家伙,最终,他们在这个紧密团结的小团体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汤普森认为,地狱天使们,与嬉皮士一样,标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洋溢危险和叛逆因子的亚文化种型的出现。后来,在这篇文章的基础上,完整版的书籍《地狱天使》问世,这是汤普森第一部重要的作品,书中营造的氛围令人惊恐,但引人入胜。《纽约时报》书评对其给予如下评价:“语言才气四溢,视角独特,有点像现代版的哈克贝瑞.芬回忆录。汤普森的叙述面面俱到:甚至不会妥协于自己的正直。但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博闻和清白,显然,并未受到他所看见并写下来的那些东西的影响。”
猫头鹰农场的最后岁月
——By道格拉斯.布林克利(历史学家,著有《自由的呼唤》)
在我生命结束时,它会像一阵烟随风散去吗?
我还要承受多久,主啊,我还要愤怒多久?
撒旦将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然后他会快速进驻。
主啊,把我的盲目遮盖起来吧,让我看到自己不会流血。
——Bob Dylan《烦恼》
回到1964年,当时还是《国家观察者》自由撰稿人的亨特.汤普森,去爱达荷州的凯彻姆进行了一次朝圣之旅,查究为什么小说家海明威会在其索图斯岭的牧场小屋中,用他的12口径霰弹枪举枪自杀。在那段时期——刚左新闻主义还没有诞生,LSD也未现身江湖,“怪诞势力”还没有抬头,《滚石》的出现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反文化潮流正在酝酿之中——亨特从海明威那里得到的远远多于其他作家对他的感召。他的头两部叙述性作品《水母王子》和《郎姆酒日记》,事实上完全是海明威式的——虽然其中也具有了他自己后来文体的雏形,但当时只能算是在萌芽状态,冷静的抨击和醉酒式的幽默像扭曲的双刃般搅在一起。一定程度上,早年作品中,亨特只是在对这个迷惘一代的偶像进行拙劣的模仿。喝了威士忌的海明威可能会去非洲大草原猎狮子,而沉迷于朗姆酒的汤普森能做的,却只是咒骂着赶跑活跃在波多黎各街道满溢垃圾之上的老鼠。
离开白杨镇,旅行700英里之后,最终到达海明威位于阿尔卑斯山已经荒废的牧人小屋的亨特,陷入了狂热,几乎是视线模糊的状态。但在对当地人进行了两天的采访后,他对自己偶像在最后岁月的忧伤有了实质性的了解,“他是个年老,多病,还很麻烦的人,”亨特写道,“对他而言,已经没有让他觉得满意的事物存在了。”
除了为《国家观察者》报道“爸爸”之死外,亨特忙着干的另一件事是,带有象征意味的偷窃行为,基本上他光顾的小屋大楼都没能幸免,而且他瞄上的是高端纪念品:骄傲地挂在海明威屋子门口的一对鹿角。“我拿走了,”亨特在1998年时向我承认,“忘记什么与公牛狂奔,与金枪鱼搏斗,或者屠宰犀牛的故事吧,我拿了海明威的鹿角,与之同来的是一种对文学的无限责任感,现在,我和他之间是一种他妈的竞争关系。那对鹿角后来碎了,再也回复不了从前的样子。”
1993年,当我第一次见到亨特时,他向我展示了那对鹿角,当时我正带着27个学生,乘两辆大巴进行穿越美国,历时三个月,总里程15000英里的教育性冒险之旅。这次旅行的部分课程就是去那些著名作家的住所会见他们,并讨论他们的文学创作:我们在纽约拜访了托妮.莫里森,在康涅狄格拜访了亚瑟.米勒,还有伊利诺斯州的斯塔兹.特克尔,堪萨斯州的威廉.巴罗斯,俄勒冈州的肯.克西,但我的学生最感兴奋的还是对猫头鹰农场的拜访。
按照亨特的指示,我们把车停在了伍迪克里克酒馆的前面,然后跋涉进去吃干酪汉堡包。一个小时后,他来了,招牌形象,泰利帽,匡威运动鞋,手里拿一大瓶芝华士威士忌。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扫来扫去,似乎在为当晚寻找一些好玩的笑料。我的一个学生,头发染成荧光蓝,问亨特,在写《赌城情仇》时,他是否真的“吸乙醚”。亨特斜眼看着他,“你最好当个好孩子,”他装作不耐烦地说,“非——常——好的那种,否则你就会变成一个下流的屁眼货,还是蓝头发的。”尽管有点窘迫,但那个学生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他低下头,羞红了脸,但大声说,“我是好孩子!”亨特吃吃笑着,走到他旁边,牢牢抓住他的后脖子:“我们看着呢,小家伙,我们看着呢。”
后来亨特把我叫到外面,在他的吉普车里,就我的这个“学院马戏团”和我私下交换意见。他给我喝威士忌,还有吗啡,对我提出了父亲般的忠告。“对这帮小朋克,你做的事很好。但你要凶一点,要学会扇这些小王八蛋,不要和他们多说废话。”我记得自己当时想:“这是海特.亚许柏里(旧金山的一个街区)和‘爱之夏’那个戴着桂冠的诗人吗?”他身上一点嬉皮味都没有,牙齿间牢牢咬着一个烟斗,他看上去——甚至听起来——奇怪地像是刚用过安非他明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
不久,亨特开始注意上了我这个车轮教室中的女孩子们,邀请我们所有人去他的猫头鹰农场喝饮料,几个学生担心他会在百事可乐里注射毒品——他没有这么做,但他掏出自己的点45手枪,命令他们列队,然后让他们一个接一个把他们带着的他写的书,有的是《恐惧与憎恶:跟踪1972年的总统竞选》,有的是《毁灭的歌》,等等,倚着一棵树摆好,子弹打出去,所有的书上都留下了弹孔,每一发子弹射出之后,都伴着他的尖叫,让在场所有人神经都高度紧张。
大约在午夜,经过几个小时交谈后,我们彼此成为对方忠实的朋友。亨特要求我帮他编辑他关于比尔.克林顿的新书,名字叫《比性好一点:一个政治瘾君子的自白书》。我说没问题,那是我的荣幸。从1993年到2005年,我们俩通常每周谈话5到6次。我们都是夜间动物,像亨特常说的,要看一个人是不是你真正的朋友,凌晨两点是最好的检验时刻。我们闲谈的大部分内容是政治和体育,还有他自己的烦恼。他看待任何事物都是站在与传统智慧截然相反的角度,他称这是他的“180度哲学”。无论美国的政客或媒体专家公然宣称什么,他相信,真理,百分百存在于与之不同的方向。
尽管不是反对派,但亨特还是能一眼看穿任何所谓“关爱计划”或“有组织工会思潮”的逐渐没落。“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他总说,在他看来,现实总是比小说描绘的世界更怪诞。然而,不同于我见过的很多其他作家,他对同行完全没有羡慕或嫉妒的情绪,总是希望所有作家都能功成名就。他后来的很多书都是由我做编辑的,包括对他海量书信的整理,已经出版的有《恐惧与憎恶之信 卷一》和《对美国的恐惧与憎恶:刚左信件 卷二》。这些书进一步凸显了亨特的才能——他的文学地位在其生命的最后几年不断攀升,那种专横的散文体自成一派,笔锋锐利的讽刺作家之位更是无人可撼。但对亨特而言,却也是个变得越来越孤独的过程——他的核心战友团日渐凋落,奥利佛.崔贝克,肯.克西,沃伦.泽文都走了,突然间,反文化元老只留亨特一人尚存人间,对这个必须由他一人担当的可怖角色,亨特的不适感一日重似一日,对于被命名为“新潮旧事”的唯一发言人,他心里充满了厌恶。
我的战友亨特.汤普森
——By 简.温纳(《滚石》创始人,婴儿潮一代的领袖人物)
这里,《滚石》办公大楼,这段时间被悲哀和忧伤笼罩。今天早上,当我看到报纸报头上关于亨特.汤普森的新闻时,我哭了。难以追溯那已经过去的35年。如今,亨特.汤普森的名字已经和拉尔夫.格利森(《滚石》元老,美国当代最多才多艺的评论家之一)同登“光荣榜”——这个名号是以前亨特的说法。亨特是《滚石》基因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是围绕《滚石》一直所倡导,且已在今天成为主流的那种化合物似的新生活方式而旋转的线条中的一股。他在我的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我深深爱着他。他是个活力非凡的人,一种绝对自然的存在,魅力四射,天才旷世,更难得的是,还具有幽默精神。就这样让他离开,和他说“再见”,让人难以接受
在我年轻的时候,24岁,那是1970年夏天(在三月上旬的《滚石》封面,有我当时的照片),老天眷顾,让我遇到了亨特。他来到我的办公室,当时(总部)还在旧金山(注:后来搬去了纽约),和我谈一篇文章的细节,是关于早年他在科罗拉多白杨镇竞选治安官的事情。他33岁,身高六英尺三英寸,光头,墨镜,抽着烟,带两扎六听装的啤酒;他坐下来,把一个皮质背包里的东西,全是“旅行必需品”,不急不缓摆到我的桌上——主要是五金器具,比如说手电筒,警报器,刀,雪茄盒,滤波器,还有威士忌,开瓶钻,喇叭裤——之后三个多小时,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亨特绝对懂催眠术,在谈话的末尾,我突然深深地陷入了他的竞选故事。
记录显示,在1970年,我们在杂志上做了“白杨镇战役”这个选题;1971年,他为我们带来的是激动人心的关于东洛杉矶墨西哥人动乱的报道,部分内容是关于一个性格暴躁,名叫奥斯卡.泽塔.阿寇斯塔的律师,这个人后来以刚左博士的名义出现在《赌城情仇》(又译《拉斯维加斯的恐惧与憎恶》)。
1972年,我们开始不间断报道尼克松-麦戈文总统竞选,当时的亨特完全占据了我的生活——之后很多年都是如此,在他做报道时(长时间的夜间通话,持续整晚的战略讨论会议),特别是当他写作时。对于时间的把握,对于应该注意和关注的事情,处理手法和最后的编辑,他都是要求苛刻的。他具有永不枯竭的创造性,诚实,和水准高超的幽默感。
在《赌城情仇》之后,他写的所有东西都是对事件的一个最高效和快速的围剿。分派任务很容易——亨特到处都很受欢迎,而且,只要他愿意,就能巧妙和本能地去运作报道一场规模浩大的总统竞选。之后就是行程安排:酒店,入场券,专家,租车,然后,在稍后的进程里,给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写作——海豹石旅馆,西部要塞,猫头鹰农场,或者是某处更适宜与世隔绝的地方,最好带一个好的酒吧间,开始飞翔于IBM电动打字机之上,正确的字体和措辞,豪饮和毒品(通常是在接近尾声的时候);最后把稿子交给助手;在《滚石》总部的我,必须马上抽出时间品读,然后编辑8到10页的副本,再通过传真机传回他那里。我必须数小时地和亨特通电话,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追踪和组织各种现场和片段;他常常从中间开始着手,然后再倒回来,或者跳到他感觉有写头的地方,自由发挥,直接去报道可能适合之后场景的片段,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进入完全的狂想状态(比如文章中会插入纳粹标志和“午夜的冗长演讲”)——出现在这里,毫不突兀——流光溢彩的天才之光通篇闪烁。最后登在杂志上的文章,通常前言总是流畅的,娓娓道来,生动地描述他所在地方的天气,然后是醒目如飓风的大标题,小标题,段落之间的承接和转换河水般涌动,不着痕迹,却又逻辑严明,然后是结尾,我们总是把他的结尾直接叫作,“智慧”。
他喜欢就危机发言,如果现实中不存在他认为的危机,那么他就会制造一个。关于编辑上的事务,我们从来没有过争执。我从来没有试图改变他或说让他有所“改进”,但在我对他的文体和动机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之后,我会告诉他他将去哪里去采访,坐在他旁边,给他读地图,如果我不是总亲自跟进他为《滚石》写的每一篇东西,我想他是不完美的。如果他是拳王阿里,那么对他而言,我就有点像场边的指导,这是实情。
然后,东西印出来了,文采横溢,态度严厉,歇斯底里的直喻——我能做的就是冲出我的办公室向见到的每一个人大声地朗诵。
我带着感激之情,忠实而愉快地献身于自己的事业,这一点在他要求《滚石》给他留出的所有版面上得到体现。编辑亨特的文章需要毅力,但我还年轻,那是生命中一段闪光的岁月——而我们两人,显然都清楚这一点。
他,那个制造了自身野兽的人,摆脱了做人的痛苦
——亨特.汤普森(Hunter S.Thompson)(1937.7.18.–2005.2.20.)
编译/郝彬
亨特.汤普森,一个美国记者兼作家,曾任职于《滚石》杂志,以其华丽得像火焰似的写作风格知名于世;齐名于威廉.巴勒斯、马尔库塞、克鲁亚克、爱伦.金斯堡,秉持的反叛者姿态与上述几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刚左新闻主义的始作俑者(刚左新闻主义:反对价值中立,认为不可能存在真正“客观”的报道,强调记者的自我主观体验,反对传统新闻报道中虚伪的客观和自欺,汤普森说过的一段话也许能让我们较好地理解何谓“刚左”:一个好的刚左记者,“需要大记者的才华,画家/摄影家的眼光,以及演员的多变”。刚左报道风格“基于福克纳的思想,即最好的小说远比任何一种形式的新闻更为真实”);上世纪60年代席卷欧美的嬉皮运动遗老;历届美国总统坚定不移的反对者;水门事件时期的反文化英雄;枪支爱好者和收藏家;烟鬼;酒鬼;老瘾君子;“愤青”偶像;年轻时曾加入臭名昭著的摩托飞车党“地狱天使”,后来以此写出《地狱天使》一书;作品《赌城情仇》被好莱坞相中,改编为同名电影,由大明星强尼.戴普领衔主演。
在他的经历及作品中,“垮掉的一代”的离经叛道和恣意妄为彰显无遗。他一生的结束同样具有传奇色彩——不假外力,自己解决,就像“垮掉派”第一个受勋者海明威,手枪对准脑袋,然后扣动扳机。时间,2005年2月20日。地点,位于美国西部科罗拉多州伍迪溪的乡村寓所。
生前,汤普森也会偶而恋旧,想起大变,大乱,疯狂而又辉煌的60年代,他不由得说,只有在那个时候,“我们才处在美丽的浪花之巅”。
早年
汤普森1937年7月18日出生于肯塔基州的路易斯维尔,反叛精神与生俱来,很早就开始接触毒品和酒精,曾因抢劫被关进少管所。高中没毕业,就加入美国空军,在埃格林空军基地一家报社当体育记者,时间是1956年,不久,因给其他报社兼职,汤普森被劝退。走出军队的汤普森在《时代》杂志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在大都市纽约形成了伴随自己一生的“垮掉派”生活方式。
之后他在南美和加勒比海地区游历,为一家日报做自由撰稿。在波多黎各,汤普森结识了新闻记者威廉.肯尼迪,两人成为朋友。再之后,汤普森供职于道琼斯属下一份叫《国家观察者》的周报,做南美通讯记者。
其间,汤普森写了两部重要的小说,《水母王子》和《朗姆酒日记》,以及许多短篇小说,但尽管一再向出版商们妥协,最终发行的却只有《朗姆酒日记》,时间是1998年,已经是在汤普森创作完成30多年之后,也是在他成为名人很久之后。威廉.肯尼迪后来说,某种程度上,他和汤普森都是“失败”的小说家,为稻粮计,最终不得不依附于媒体,当了记者。
1963年5月19日,汤普森与桑德拉.道恩.康克林结婚;两人于1980年离异。在三次流产和两个孩子一出生即死亡这样沉痛的过程中,夫妻俩保住一个儿子,名叫胡安.菲茨杰拉德.汤普森,生于1964年3月23日。
汤普森1965年的小说《地狱天使》的发表成为他人生的一个里程碑,这是关于他和一个涉嫌许多谋杀和轮奸案件的黑社会团伙,名叫“地狱天使”的摩托党的故事。文章于1965年5月17日发表之后,很多出版商希望他就这个主题再做深入,1966年,硬封书籍《地狱天使:前所未知和骇人的非法摩托党传奇》出版发行,轰动一时。这本书受到激进女权扩张论者苏珊.布罗米勒的激烈抨击,在她的书《反对我们的意志:男人、女人和强奸》中,苏珊.布罗米勒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地狱天使》中关于轮奸场面的处理,尤其让她深感愤怒。
中期
汤普森就职于《滚石》期间,《赌城情仇》和《恐惧与憎恨:跟踪1972年的总统竞选》(1973年)在杂志上连载。
1971年发表的《赌城情仇》是汤普森横跨美国西部写成的报道文学作品,以第一人称写就,主角是一个记者(即汤普森本人,书中化名为“劳尔公爵”),故事叙述他与律师朋友——刚左博士(Dr.Gonzo,此人的原型是汤普森的朋友,芝加哥律师奥斯卡.泽塔.阿克斯塔)前往拉斯维加斯报道沙漠摩托车赛,却在毒品和迷幻药的作用下,歇斯底里地寻找起了美国梦的经历。大麻、LSD、可卡因、郎姆酒、啤酒、乙醚原料、戊基(后两种都是精神类药品的原料),还有鸦片、冰毒等等——这就是体育记者和他的朋友去拉斯维加斯享用的东西。此后《赌城情仇》被好莱坞相中改编成电影,由著名男演员强尼.戴普主演。汤普森曾说,这本书的副标题体现了自己的创作宗旨—— “走进美国梦心脏的野蛮旅程”。
《恐惧与嫌恶:跟踪1972年的总统竞选》是由汤普森在《滚石》上发表的文章集结成册的,主题是关于尼克松总统和他失败的对手——参议员乔治.麦戈文当时的竞选活动。这本书几乎完全聚焦于民主党的本质和其必将衰落的命运。狂怒的汤普森变身为尼克松的专职批评家,不论在后者任期还是卸任之后,他的态度和立场始终不变。1994年尼克松去世之后,在一篇《滚石》的文章中,汤普森对尼克松有过如下著名的描述:“一个可以在和你握手的同时,从背后捅你的男人。”汤普森还说:“他的棺材一定已经从这些敞开的下水道中的一条中,被发射到了洛杉矶南面的大海,并在那里清空。他是个猪一样的人,喋喋不休但言之无物的愚蠢总统。尼克松的把儿长得弯弯曲曲,以至每天早上都需要仆人为他穿裤子。甚至他的葬礼也是不合规矩的。他是个隐藏得最好的同性恋。尸体应该直接投进垃圾筒里焚烧。”
汤普森发表在《滚石》上的第一篇文章描述了他1970年竞选美国科罗拉多州白杨镇治安官的事情,在那次竞选中,他提出十分激进的政见:将小镇改名为“肥城”;拆掉市区公路,全部改为自行车道;宣布毒品和其贩卖的合法化。汤普森为此还剃了光头,意在嘲笑对手“头发长见识短”。最终他以微弱劣势落败。
后来
汤普森的最后一本书《恐怖帝国》,是对刚消逝的美国百年一个狂暴的注解。时不时,他也会做巡回演讲,有一次和他结伴的居然是约翰.贝鲁西。他在ESPN开设了一个网上专栏,专栏名字叫《嘿!乡下佬》,最后于2月15日刊登的一篇文章中,他描述了自己跟朋友在住所附近射击高尔夫球的经历,他说,就像玩飞靶一样。
“他或许会死得较早,但是他用质量而不是活多久的数量来弥补……难以界定他的报道是否出于个人目的而富于煽动性,还是只是喝醉酒后不负责任的行为。”这是汤普森担任报纸撰稿人时一名编辑对他生活方式和写作手法的评价。
在写作中,汤普森喜欢使用他自己命名的所谓“动作动词”来编织一种怪异的氛围,用诙谐的笔调描摹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然而又可以为读者提供一个独特的视角,去认识潜在真相。他几乎总以第一人称叙述,他讲述的故事有趣,甚至有些做作,很容易就滑向虚构的领域,但是,故事的基本框架却绝对是真实的。他用荒谬到危险地步的笔触塑造自己笔下的人物——一个桀骜的记者,受制于毒品的疯子。迷恋具有戏剧意味的自我毁灭。
2003年4月24日,汤普森和自己长期的助手安尼塔结婚。
死于2005
2005年2月20日,汤普森在自己位于美国西部科罗拉多州伍迪溪的乡村寓所开枪自杀,年67岁。
在汤普森自杀时,他的儿子胡安,继女詹妮弗和孙子威尔正在他的住所进行例行的周末看望。枪响时,詹妮弗和威尔在隔壁房间。他们对媒体说,他们不相信汤普森是由于绝望而自杀,但一个很想当然的理由是,他糟糕的健康状况。汤普森的妻子安尼塔在丈夫死时正在体育馆,在和她通电话时,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葬礼
汤普森的遗愿,是将自己的尸体填进炮膛,一炮轰掉。他的家人和朋友试图照此行事,但这个计划实施起来颇有难度,因为他设想中的大炮口径需要双拳合抱,炮筒长度大约要150英尺。
炮弹专家威廉斯说,家属们把自己爱着的亲人的尸体填在一个烟花弹里,让那具身体穿过天空,四分五裂,在偏远的丹佛,这种想法的确罕有。他说,如果安排这次仪式,那么他建议用12英寸口径的迫击炮把汤普森尸体的火化遗留物发射到空中,在离地大约600英尺的地方,引发二次爆炸,把骨灰分散在绚烂的焰火中。“如果准备投放一个称得上亨特.汤普森的闪光弹,除非你想引发一场地震。”他说。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我想我们会努力帮他实现。” 汤普森的朋友道格拉斯说,他现在是这个家庭的发言人。
汤普森语录
“我们很难看清楚历史,因为那都是一些过期的垃圾,但是即使不了解‘历史’,我们绝对有理由相信,一个时代的能量会在一阵炫目的闪光后趋于成熟,为何如此,当时没有人了解,事后回顾,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我讨厌向任何人鼓吹毒品、酒精、暴力或疯狂,但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总是很管用。”
“你必须从某个角度亲自得到生命体验,必须亲自了解你所写的题材,才能进行改编。”
“神啊!这何时才会终结?在美国要成为总统,你要有多堕落?”
喝得醉醺醺的汤普森对着他的一本著作连开三枪,然后把它送给一个朋友,还风趣地说:“这就是我的亲笔签名。”
“他(尼克松)替我们中的狼人讲话。”
“别胡闹,长官。你知道我们都是很卑微的,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儿。”(〈地狱天使〉中的对白)
“恐惧和憎恨!”
“他,那个制造了自身的野兽的人,摆脱了做人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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