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还是决定告别。是该告别。
但他还是舍不得。又有谁会舍得呢？毕竟已过六年了。
六年了。他这样自言自语。是啊轻舟已过万重山。但还是要告别。
他于是告别。虽然有过六年的肌肤之亲。可终将告别。
原本。他们贴的那么近。第一年甚至她常常能包裹着他的下半身。甚至还能多余出来包住脚趾头。
他们就那样紧紧的贴在一起两年。后来他决定剪短她。就像剪短思念。
她是他的一条裤子。是他刚上大学时于一个傍晚在北门夜市地摊上买的一条裤子。卖裤子的那姑娘或者阿姨眼色单纯。他就买了那条裤子。
上大二时。天很热。裤子已经发白。他舍不得丢掉。把她剪短。变成短裤。甚至可以穿着踢球。只是牛仔裤很硬。变成了牛仔裤头后还是很硬。像他止不住的小脾气或常常会勃起的孤独。
又是两年。他常常在夏天的整个时间或者夏天之外的宿舍里穿着她。她甚至一度成为他的标志。她使他看起来那么自然。虽然牛仔裤很硬。像我们当时那些坚硬的伟大的革命理想。
然后又是两年。他一度怀疑她要跟随着他一辈子。像我们在路上餐厅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遇见的爱情。可以形影相随。然后一生一世。可是这两年。他好忙好忙。他离开了学校。他所在的单位有这奇怪的规定。不允许职员穿裤头上班。或者。即使允许。他也不想在穿她出来吧。她那么破旧。又那么苍白。而他。正模仿着身边的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样。装做道貌岸然。或者。他真的变成和他们一样吧。但他没有抛弃她。她被他压在旧书、坏的硬盘和那些小东西的下边。
他还是决定告别。他再次搬家。决定扔掉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有描写伟大理想和性知识的书。坏的硬盘和那些不能全部准确记住当时含义的小东西。以及她。那条曾经是裤子后来成短裤最后做防潮用来垫箱底的她。
他不能准确的表述这些即将丢掉的东西之间的必然联系。虽然他脑中闪出一个叫青春的词汇。或者那些远大的革命理想。
他终于还是决定告别。是该告别。
或者。那人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