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明白,死亡到底是什么感觉的。可是,我们谁都无法真正感知什么是死亡,充其量是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罢了。因为没有人能真正死过以后,再醒来述说死亡的感觉。
刘小枫在《沉重的肉身》里写道:据有的大思想家说,一个人只能通过预感自己的死或体察别人的死来感知自己的死;有的大思想家则说,一个人的在世处身情绪,就包含着对自己的死的感知。但预感自己的死——即便陀思妥耶夫斯基临刑预感的死——也还不是体知自己的已死。生感与死感不可能完全重迭,不可能在同一个时间中共在。一个人怎么可能体会到自己的已死?我所能体会到的至多是我在属于自己的个体生命时间中的向死(西美尔)或在死(海德格尔),不可能是我自己的已死。只有我自己的身体才能体知自己的已死,而我已死的身体并没有体知这回事,我的身体感觉不可能是一个对已死的身体的感觉,因为已死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感觉。伊壁鸠鲁的一句话令迄今的大思想家们在一个人如何体知自己的死感这一关键问题上无法移动半步:“死对于我们无干,因为凡是消散了的都没有感觉,而凡无感觉的就是与我们无干的。”
通过体察别人的死来体知自己的死,就更隔了一层。至于说一个人的在世处身情绪本身就包含着对自己的死的感知,这种说法不可谓不高明,可是,个体化的处身情绪中的死感毕竟不是纯粹的已死感,而只不过是对自己的在死情状有所了悟的生感。
为什么现代的大思想家们非要想搞清楚可能根本没有可能搞清楚的属己的死感?按伊壁鸠鲁的那句话,自己的死感简直就是方的圆一类的语词组合。
是啊,我们怎么能够体知自己的死呢?我们都无法让灵魂和肉体分离。可是,我们确实可以拥有死感。在2006年12月8日那个夜晚,我真切体会到自己的心死去一部分是什么感觉。
以前尝听人说“心碎”,自己似乎也心碎过多次;也听人说过死心,我也尝试过死心。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死心过,因为觉得活着都有可能改变所有的事情。人都有欲望,怎么可能死心呢?
但是那天,没有丝毫痛苦的,我感到了死亡向我的逼近。它并不威胁我的整个生命,但我感觉到自己心中的很多感觉,突然之间都离我而去了。我的世界坍塌了,不是轰隆一下;而是Flew地一声。
冰冷的感觉就那么占据了我。
我原来以为体知到自己死亡的时候,可能会很痛苦。但是没有。我只是疲倦,什么都不想再去说。我消弭了所有的差别,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样。
于是,我真的感到天真的永远都是黑色的。而我,不过
Dying in the sun...
(没有人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也不明白。我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