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偷空去沙县小吃,就是公司对面那家,师姐探路回来连呼“不正”的。
我去的时候是快2点,瘦高个的老板正执扫把清理地上的纸团,一口闽南腔地招呼我坐下。
我于是无比神圣的拿起桌上的菜单,端详了约摸半分钟,然后正以凛然的对他说:花生酱拌面,溜酸菜。
很快,我的面和菜就上来了,另一个女顾客也在这时走进店里。
我吃着面听她向老板询问沙县是哪里,心想你这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师姐说的很公道,面不正,花生酱大约是稀释过了,味道极薄。
我很忿忿,怨老板就这样糟塌了沙县小吃的美名。
但他听不到我的心声,仍然慷慨激昂地向新顾客推销他家的招牌——“当归牛肉面”。
不一会,隔壁千禧酒家的服务生妹妹们也进来了。
她们笑笑闹闹着坐定,由一个为首的帮着点了好几份拌面和卤蛋。
原来这个小头头,是个龙岩人。
“照例应该和老板攀亲戚呀!”我一边往面碗里加甜辣酱,一边在心中帮他们安排剧情发展。
果然就套出了话,那个厨子来自沙县,而老板本人,家在龙岩。
他们和她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啦,什么北京的福建人少啦,什么你在那边赚多少啦,什么缺人帮忙找找啦,什么找小工也要福建人啦,什么福建人能吃苦啦。
该老板不善言辞却又爱说,他几次吐出了雷得让我几欲喷面的话。
比如,问一个小妹:“为什么你们吃的伙食那么差还能长得那么胖呢?”
小妹只好尴尬的打圆场说:“跟大家一起吃,比较好胃口嘛,就容易胖了。”
结果老板来了一句更加霹雳无敌的:“也对啊,在我们老家,喂猪都是三四只一起喂,猪就养得肥。”
刹那间,屋内静得如同庙宇。
我一边偷听,一边在心中过幻灯片。
拌面,肉粽,扁食,烧仙草,锅边糊,炸五香,四果汤,加海蛎的沙茶面,土笋冻,牛肉丸,芋包,林家鸭庄,熏衣草奶茶,胖哥砂锅再添几个虾饺,面线,炸米血,炒茼蒿,棺材板,下油条的大同路鸭肉粥,芭乐和米蕉,蔡清洁楼7块钱的番茄牛肉饭,还有AMIGO的意面……
我心里难过得快要出血。
大学四年,我不知多少次走进妙香的店门。
举着一个厚厚沉沉的一圆硬币,换一碗我无比热爱的拌面。
那就是一顿美餐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而是幸福得说不出话来。
考试结束或者其他值得庆祝的时候,就要2块钱的一大碗,又或者,要两次小碗的。
通常我都一个人默默的埋头吃。
偶尔,会抬起头,很腼腆的对服务生小妹说,麻烦加一点花生酱。
我一直走进不同的沙县小吃店,吃各家的拌面,1到2块钱,吃得心满意足就继续上路。
我一直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懂得欣赏沙县小吃的味觉美。
付钱给老板的时候,他很快地递来4块5的找零,然后继续回到他们热火朝天的对话中。
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客人,曾经一年间吃过的拌面可能比他吃的还多。
而我知道,那样的厦门,那样的沙县小吃,对我来说已经遥不可及。